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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那双摸惯了锄耙的手,也能握住笔杆子;他要那张黄土腌过的脸,有朝一日能塞进四个兜的中山装里,走在街上,让别人先抬下巴。
一年后的腊月,队里写春联。
轮到李平阳时,他提笔蘸饱墨,在红纸上落了个"
福"
。
旁人倒贴图彩头,他偏把那最后一捺,从纸缘直拖到桌沿——像藏刀,从鞘里缓缓抽出一寸寒光。
围观的王会计喉结动了动,没吱声。
他学东西像野火,一点就燎。
打算盘,看一遍就能跟;记工分,谁也别想缺斤短两,加上那张被日头镀出轮廓的脸,队里姑娘常常"
碰巧"
在他挑水的路上晾衣裳。
他眼睛毒,挑中了钟小雨——不是辫子最黑,是她读了几天夜校,写算齐全,同时她耶是互助组组长。
土改时他分了两间半瓦房。
提亲那日,他说:"
跟了我,不饿死。
"
婚礼没席,只赊了三斤水果糖,用旧报纸包了三十六份,挨家塞进门缝。
甜味要散得广,人情才压得实。
夜深,他把奖状、证书、户口本捋齐了,拿油皮纸裹了三层,摁进灶台墙洞。
这些得藏着——像藏钱,露了白就是祸。
钟小雨生产那晚,他在产房外抽完了半包经济烟。
接生婆掀帘出来时,他直接伸手接过那团襁褓。
手指先探向耳廓——肉厚,贴脑,是听话的耳朵;掌心再托住后脑勺——圆滑平坦,没有那块他自己摸惯了的倔强反骨;最后,他解开襁褓底部的细带,看了一眼:
是个女伢。
他手臂的肌肉微微一僵,像突然卸了力的弓。
把孩子递回去时,他只说了三个字:"
收拾好。
"
那夜他坐在床沿脱鞋,煤油灯把他的影子钉在土墙上。
橡胶底已经磨出了瓷片的形状——四枚锐利的凹痕,像四只不肯闭的眼睛。
他忽然抽出鞋垫,从针线筐里摸出最粗的针,穿上麻线,沿着那些痕迹的边缘,一针一针地缝。
线脚又密又硬,像在给自己的脚镣上锁。
针尖每一次刺透粗布,脚底的旧疤就跟着跳一下。
他咬着后槽牙,直到血腥味混着汗味漫进鼻腔。
疼就对了。
疼,才记得住自己是从哪道伤口里爬出来的。
疼,才知道以后该往哪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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