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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严丝合缝地笼罩了永安城，腊月的寒像无数细密冰针，无孔不入，扎进骨髓。
南宫月伏在乌啼背上，意识在剧痛严寒的夹击下，已然模糊成一片混沌灰白。
背上鞭伤的灼烫剧痛被凛冽夜风冻结，凝结的血块与布料皮肉粘黏在一起，结成一层狰狞冰壳，身体残存的热度又不甘心地将这冰壳融化，渗出的血水旋即再次冻结……
周而复始，仿佛有无数把生锈钝刀在反复割锯撬动着那片与冰凌长合的血肉。
痛。
钻心蚀骨。
可有一个声音，却在这片混沌剧痛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压过了一切——
今天是北伐大军在城外大营集结的最后期限！
寅时点兵，卯时祭旗，辰时开拔！
他在涣散的意识中，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支撑着他，在端王府那覆着一层薄雪的冷坚石阶前，用颤-抖的双臂艰难地一点一点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
他面向那扇紧闭的书房门扉，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或许正对着孤灯，或许早已安寝。
养育之恩，严厉管教，刻骨温情，复杂羁绊……
无数画面在脑中飞掠。
他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
只是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额头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叩在刺骨石阶上。
咚、咚、咚、咚、咚……
沉闷声响在死寂庭院里被风雪吞噬大半。
整整十下，每一下都实打实，额前迅速传来钝痛麻木，十个响头磕完，他眼前彻底被黑翳笼罩，耳中嗡鸣不止。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死死咽下。
他用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臂，颤-抖着痉挛着再次撑住地面，试图将自己拔起。
起来……必须起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又被寒风冻成冰碴。
他眼前阵阵发黑，几次险些再次栽倒，全凭近乎执拗的意志吊着那口气。
终于，他摇晃着，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墙壁，指甲抠进砖缝，留下几道模糊血痕。
一步，两步……
踉跄身影在风雪中拖出歪斜痕迹，朝着马厩方向挪去。
乌啼早已不安到了极点，在厩内频频踏蹄，喷着灼热白息，漂亮头颅不断转向主人气息传来的方向。
当它看到南宫月浑身浴血、无法站稳的模样时，嘶鸣短促焦灼。
“乌……啼……”
南宫月声音嘶哑破碎得难以辨认，他扑到马厩栏杆上伸出手，抚摸着乌啼脖颈上温顺的鬃毛，将滚烫额头抵在马儿的额上，汲着那一点点真实的支撑。
“我们……去……军营……”
他闭上眼，用气音吐-出这几个字。
拼尽全身最后一点气力，他抓住马鞍，不知是如何完成的动作，竟真的翻身上了马背，伏在乌啼温暖稳健的背上，他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连抓住缰绳的力气都已失去。
乌啼通人性，不需指令，便已感知到主人的迫切，迈开稳健步子，小跑着出了侧门，踏入茫茫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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