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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社会中,能够得风气之先,首先使用“舶来品”
者,通常是握有权势和拥有金钱的阶层,他们总是领导消费潮流的先行者。
然后,洋货来得多了,消费面才扩展到较富裕的中产阶级;再然后,洋货已不以为奇了,才能普及到老百姓的消费领域。
七十年代,中国没有彩色胶卷,也没有冲印设备,美国作家维克特访华,在广州,江青会见了她,作了长时间谈话,据此写了后来问世的那部有关江的传记。
陪同的一位英语翻译告诉我,那时,江青用的是彩色胶卷,送到香港才能扩印,这种超前消费,“文革”
期间,全中国也许只有这位夫人才能办得到。
因此,在一个社会中,大多数人不能消费,只有极少数人可以消费,是社会生产力低下的证明。
我们参观故宫的钟表馆,绝大多数为西洋产品,只有很小部分,出自广东工匠之手,说明中国长期停滞不前的事实。
于是,拥有洋货,便成为一种特权;消费洋货,便表明非同一般的身份。
《红楼梦》中凤姐的上房里,那自鸣钟“咯当咯当响”
起来,把刘姥姥吓了一大跳,这位乡下人立刻感到自己卑微渺小,道理就在于此。
社会的商品越匮乏,消费的等级观念越加强。
“文革”
初兴,红卫兵起,人手一箍,横扫一切,但其佩戴袖箍的区分,高干子弟为毛呢料,中干子弟为丝质品,普通工农子弟为红布条,就是这种等级消费观的流毒了。
在清代,家中有洋货者,那可是不得了,是这家人具有政治地位、经济实力的标志。
以和珅为例,乾隆死后,咸丰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抄他的家。
在籍没的物品中,竟有大自鸣钟十九座,小自鸣钟十九座,洋表一百余块。
他要这么多钟表干什么?一非修理工,二非收藏家,三更不是为了计时,说白了,以此来证明其炙手可热的权势罢了。
曹雪芹也不例外,他是大师,不错,可他,更是一个具有喜怒哀乐、感情丰富的人。
尽管,他写到每桩事情、每件物品,都会让他陷入悔恨、嗟怨、痛苦和无边无涯的自我煎熬之中,然而,中国人灵魂中那种阿Q式的“我们先前——比你阔的多啦”
的**情结,在这位伟大的文学家身上,不可能一丁点都没有的。
虽然他在北京西山写《红楼梦》时,已经没落到“茅椽蓬牖,瓦灶绳床”
,“举家食粥酒常赊”
的地步,但回忆到繁华岁月的往事,尤其笔墨落到洋货的点点滴滴时,仍旧捺不住要炫耀的。
虽然,按刘姥姥的话说,“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但是,“内囊儿已经尽上来了”
的“钟鸣鼎食”
之家,没落衰败的颓象,无论怎样的生花妙笔,也遮掩不住。
可作者喝着薄粥,啃着咸菜,还在那儿大写特写莲叶羹、鸽子蛋、烤鹿肉、拌茄鲞,我觉得他某种程度上是在打精神上的牙祭;已经穷得“饔食有时不继”
,还惮精竭虑地、事无巨细地记录下那奢华年月里,从服饰、器玩,到食品、药品诸多方面的洋货,也许,这是文学大师深刻揭示封建贵族由盛而衰的真实过程所必须,可也让我们窥察到曹雪芹,对于他家族显赫的昨天,那多少有点病态的留恋,近乎癖嗜的宣扬。
大师,请恕我失敬了!
假如我拥有过这一份辉煌的记忆,大概也是很难忘情的。
现在,来看看贾雪芹笔下的舶来品展览。
首先,也许是作者出身织造世家的缘故,在服饰方面的洋货,写来更得心应手些,列表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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