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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很旧，边框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
但镜子擦得很亮，能照见整个房间。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深蓝色的旗袍，白色的小花。
立领，盘扣，收腰，开叉。
她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小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外婆站在门口，看着她。
念恩，你太婆的旗袍，你妈妈给你了。
嗯。
给我了。
你留着。
等你结婚那天，穿上它。
你太婆看到了，会高兴的。
念恩笑了。
她转过身，抱住外婆。
外婆很瘦，骨头硌着她。
但她不觉得疼。
因为外婆在。
她一直在。
下午，念恩一个人去了弄堂口。
桂花树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嫩绿的新芽。
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
春天来了，桂花要开了。
不是现在，是秋天。
但她在等。
她等得了。
她转过身，走到院子里。
梅花树也冒了新芽，嫩绿的，小小的。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
软的，凉的，像太婆的手指。
她笑了。
她走回弄堂，走上楼梯，走进太婆的房间。
她坐在太婆的藤椅上，看着窗外。
风吹过来，树枝摇着，沙沙响。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
她想起太婆，想起太婆坐在藤椅上，摸着她的头发，哼着歌。
想起太婆站在弄堂口，穿着碎花衬衫，笑着等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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