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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
我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不是阳光，是香味。
那种很温柔的、带着黄油和牛奶气息的甜香，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把我从梦里捞了出来。
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窗帘被拉得整整齐齐，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床上只剩我一个人了，旁边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好像昨晚根本没有人睡过一样。
但枕头上有一根深棕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长聿的白色T恤穿在我身上，领口滑到了肩膀下面，我拉了拉领口，迷迷糊糊地闻了闻——衣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长聿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的脸又红了。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怕惊扰了什么。
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穿着那双粉色的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长聿在厨房里。
她背对着我，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和黑色的长裤，深棕色的长发用一根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和一小截好看的锁骨线条。
她正站在灶台前，左手拿着锅铲，右手从旁边拿起一个调料瓶，动作从容不迫，像在做一件排练过无数次的事情。
灶台上摆着两个盘子，盘子里已经盛好了煎蛋和火腿。
煎蛋的边缘煎得焦焦的，蛋黄圆滚滚的，金灿灿的，看起来刚刚好。
旁边的小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雾升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像是从哪部电影里截出来的。
一个安静的人，在一个安静的早晨，给另一个人做早餐。
我多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咳了一声。
长聿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醒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和平常一模一样。
“嗯……”
我打了个哈欠，拖着拖鞋走进厨房，“你什么时候起的？我都没听到。”
“六点半。”
“六点半？！”
我瞪大眼睛，“今天又不用上学，你起那么早干嘛？”
长聿没有回答，把锅里的粥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她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油烟味，混在一起，竟然很好闻。
“去洗脸。”
她说，语气不容商量，“早餐好了。”
“哦。”
我乖乖地转身去洗手间。
刷牙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印，眼睛肿肿的，完全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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