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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还沾着山魈幼崽眼角渗出的淡青药膏余渍,那抹微凉未散,风却已从断崖缺口处灌进来,像一柄无形的刀,削得耳廓生疼。
断崖之下,是盘古脊骨所化的不周山余脉,嶙峋如巨兽断齿。
我踏着碎石往下走时,脚下松动的岩块簌簌滚落,坠入云雾深处,连回响都听不见——这地方,连声音都活不长。
风,太烈了。
不是春日和煦,不是秋日萧瑟,是那种裹挟着远古怒意、撕扯天地元气的暴烈之风。
它卷起沙砾,在半空绞成灰白漩涡;它撞上崖壁,发出沉闷如擂鼓的轰鸣;它掠过我的灵体,竟让我体内那点微弱的光焰,都微微摇曳,仿佛下一瞬就要被吹熄。
就在这风势最狂的断口处,一支竹笛静静躺在裂开的玄武岩缝里。
通体青灰,似是某种万年雷击竹所制,表面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最深一道横贯笛身,几乎将它劈作两半。
笛孔边缘磨得圆润发亮,显然曾被无数次摩挲、吹奏。
可如今,它静得像一截枯枝,连风掠过笛孔,都不肯发出半声呜咽。
我俯身,指尖悬停在笛身三寸之上。
一股极淡、极冷的悲意,顺着风丝钻进我的识海——不是怨毒,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时代碾过之后,连嘶吼都失声的疲惫。
仿佛这笛子记得风伯在天穹崩裂时仰天长啸,记得他挥袖引八荒之气镇压妖族叛军,也记得他最后被钉死在昆仑墟外那根青铜柱上时,喉骨尽碎,再不能吐纳风云……而这支笛,是他跌落云头前,最后攥在掌心的东西。
“你还在等谁吹响你?”
我低声问。
风骤然一滞。
我伸出右手,没有用法力,只将掌心那点温润灵光缓缓倾泻而出——不是修补,是抚慰。
光如初春溪水,柔柔漫过每一道裂痕。
那些狰狞的缝隙并未弥合,却悄然泛起温润玉色,裂纹边缘浮起细密金线,如血脉般搏动。
光流至笛孔,孔内幽暗深处,竟有微不可察的青芒一闪,像沉睡千年的星子,被轻轻叩了一下门环。
我把它拾起。
竹笛入手极轻,却沉甸甸压着整片苍穹的寂寥。
我抬手,将笛横于唇边。
没有调音,没有酝酿。
只是闭目,让心焰沉入丹田最静之处,再徐徐提气——那气不是呼出,而是自百会穴逆冲而上,穿过泥丸宫,化作一道清越无尘的音流,撞入笛腔。
“呜——”
一声。
短,直,清。
像冰锥坠地,像晨钟破雾,像第一缕光刺穿混沌。
刹那间,整座断崖的风,停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驱散,是……被听见了。
紧接着,风回来了。
但不再是暴烈的刀锋,而是温厚的手掌。
它从四面八方涌来,贴着崖壁滑行,绕过嶙峋怪石,温柔拂过我额前飘动的发丝。
它掠过远处焦黑的松林,枯枝上竟簌簌抖落陈年积灰,露出底下一点微绿;它卷过干涸的河床,龟裂的泥土缝隙里,几粒草籽无声拱动;它拂过百里之外一座被战火烧塌半边的鹿妖聚落,正在为幼崽换药的老鹿妖忽然抬头,怔怔望着窗外——她怀中哭闹不止的幼崽,竟在风拂过脸颊的瞬间,睫毛一颤,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泪珠,却已不再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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