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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从表哥那里传下来的、袖口磨得发亮的黑短袖，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蝇：“姐，这太新了，我妈看见了会骂我的。”
“怕什么，你就说是我硬塞给你的。”
春梅姐姐不由分说，直接把衣服套在了招娣的身上，一边帮她扣扣子，一边轻声说，“招娣，女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
你长得也不丑，别总把自己弄得像个灰耗子似的。”
那件衬衫穿在身上，柔软、顺滑，带着春梅姐姐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被爱着的人”
才有的体温。
那种味道，是招娣从未闻过的，是干净、是被珍视的味道。
招娣站在破旧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淡蓝色的碎花衬得她原本蜡黄的小脸有了几分血色，领口的蕾丝边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土气。
她有些恍惚，原来自己穿上干净好看的衣服，也是个人样，也能像个真正的姑娘。
“真好看。”
春梅姐姐站在她身后，轻轻帮她理了理衣领，眼神里满是怜惜，“以后姐姐有好衣服，都给你留着。
咱们招娣长大了，也要漂漂亮亮的。”
从那天起，招娣的身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一些“特别”
的旧衣裳。
有的是一件领口绣着蕾丝的白裙子，虽然裙摆有点长，但转起圈来像朵花；有的是一件厚实的红毛衣，穿在身上暖烘烘的，连冬天冻疮都不怎么犯了；还有一次，春梅姐姐甚至送给她一双白色的小皮鞋，虽然鞋底有些磨损，但鞋面擦得锃亮，那是招娣这辈子第一次穿皮鞋。
春梅姐姐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把这些衣服送给她——“缩水了穿不下”
“款式过时了”
“颜色不喜欢”
“磨破了皮不好看”
。
招娣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知道，春梅姐姐自己也是个爱美的姑娘，她也喜欢穿漂亮衣服。
可是，她宁愿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分给招娣，也不愿意看着这个比她更苦命的妹妹受冻。
在这个冷漠的家里，在这个充满算计的村子里，只有春梅姐姐，把她当做一个有尊严、有爱美的权利的女孩子来看待。
每当招娣穿着那些干净、体面的旧衣裳走在村道上时，她都会挺直腰杆。
她觉得那不仅仅是衣服，那是春梅姐姐给她的铠甲，保护着她那颗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
对于小时候的招娣来说，春梅就是她的“姐姐”
，也是她的榜样。
那是招娣第一次自己做饭。
那天，李桂兰临走前只留下了一袋米和几斤土豆，说：“招娣，你长大了，该学会自己做饭了。”
招娣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口黑乎乎的大铁锅，手足无措。
她以前只看过李桂兰做饭，自己从来没动过手。
她学着李桂兰的样子，往锅里倒了油。
可是她不知道要倒多少，手一抖，半瓶油都倒了进去。
油热了，冒起了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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