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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牧鬓角凝霜,望着他身后寥寥数骑,欲言又止,终是长叹一声:“此去佰州,路途艰险,那支骑兵神出鬼没,你务必小心。”
皇浦云颔首,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金州防务你也要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佰州若破,唇亡齿寒,云不敢辞。”
调转马头,鞭梢一扬,马蹄踏破残雪,身影便消失在茫茫官道尽头。
他不敢耽搁,带着三十名亲随星夜兼程,胯下坐骑早已汗水浸透,沿途驿站换马时,连店家都惊叹于这行人的急迫。
皇浦云心中清楚,费州牧在佰州三十多年,这些年是内抚流民,外修城防,已是心力交瘁。
如今这支不知从何而来的骑兵,来时如黑云压境,去时似惊鸿一瞥,所过之处,良田尽毁,百姓流离。
上月收到的密信里,费州牧字迹潦草,只说“粮草将尽,兵士冻馁,骑兵夜袭愈频,恐难支撑”
,寥寥数语,已是绝境之音。
行至佰州地界,官道两侧的村落愈发稀疏,断壁残垣间偶有鸦雀惊飞。
前日刚下过一场小雪,融化的泥泞里,隐约可见杂乱的马蹄印,绝非寻常商队所有。
皇浦云眉头紧锁,催马更快几分。
暮色之下,佰州城楼终于在望。
城墙上灯火稀疏,往日该有的巡逻兵士寥寥无几,唯有一面残破的“费”
字大旗,在寒风中无力摇曳。
皇浦云翻身下马,望着那座死气沉沉的城池,胸中气血翻涌——费州牧,我来了。
城门下的尘土被马蹄扬起三尺高。
费州牧拄着枣木拐杖,从塌了半角的城楼里跌跌撞撞跑出来,褪色的官袍下摆扫过满地瓦砾。
他眯起老花眼,看清来人甲胄上的苍鹰纹章,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砖缝。
"
大将军——"
嘶哑的哭喊撕破暮色,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在满是污垢的脖颈上冲出两道白痕。
皇浦云翻身下马时,老人已扑过来攥住他的战袍下摆,指甲深深掐进锦缎里:"
你可算来了......再迟三日,这佰州城的百姓......老臣夫.....老夫就要带着阖城官吏,在城楼上自焚谢罪了啊!
"
寒风卷起他花白的胡须,露出冻得青紫的下巴。
身后跟出来的州府小吏们无不垂首拭泪,有两个年轻文书索性蹲在地上恸哭——自神秘骑兵围城以来,这位八旬费州牧日日登城巡视,甲胄里塞着棉絮仍冻得咳血,昨夜听闻援军至,竟亲自带着厨子在衙署连夜蒸了三十笼麦饼,说要让将士们进城时能吃口热乎的。
"
快......快扶费公起来。
"
皇浦云扶住他不住颤抖的肩膀,这才发现老人棉鞋的鞋底早已磨穿,露出的脚趾冻得通红肿胀。
费州牧却不肯起身,只是死死盯着城墙上斑驳的箭孔,突然抓住皇浦云的手腕按在自己枯槁的脸上:"
你摸摸,老夫这张脸,是不是比城砖还凉?"
皇浦云的指尖刚触到费州牧的脸颊,便像摸到了腊月里的寒石,那股寒意顺着指腹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心里一紧,又试探着去握费州牧的手,果然也如铁钳般冰冷僵硬,指节处满是冻疮和旧伤结成的硬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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