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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不知道这答案是不是长庚心里想的，但是肯定是皇上愿意听的，一时有点心疼，不想把长庚送到隆安皇帝那屈才受气。
可那是不可能的，他姓李，哪怕将来当一个风花雪月的闲散王爷，也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安定侯府里。
&ldo;想去大理寺可以过一阵子，最近先不要去了，&rdo;顾昀道，&ldo;最近皇上要查紫流金黑市，江大人那里焦头烂额，已经够乱了，你不要搀和，别再把临渊阁搅进去。
&rdo;
长庚&ldo;哦&rdo;了一声，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ldo;这么快？皇上果然等不及了，前两天我还在想皇上准备什么时候重启融金令呢。
&rdo;
顾昀：&ldo;你怎么知道？&rdo;
&ldo;猜的，&rdo;空中开始飘起小雪，长庚顺手从一个僧舍门口拿了一把油纸伞，伞小，长庚又一直将伞在往顾昀那边推，不多时，露在外面的肩膀就覆上了一层浅浅的雪花，他也不去掸，依然走得不徐不疾，还好像颇为享受似的，&ldo;其实也不能算猜，义父想，皇上、先帝、甚至武帝‐‐他们虽然各有各的英明神武，但在紫流金上都是一样，将此物视为心头大患。
&rdo;
顾昀一直将他视为后辈，头一次与他并肩而行，听他的想法，觉得颇为新鲜，便不插话，只是听。
&ldo;我小时候在雁回镇的时候，亲眼看见过朝廷为了紫流金劳民伤财，这些年也一直在想，为什么非要严加管制呢？倘若大家都能像买粮食撕布一样随意买卖紫流金，不也就没有黑市了吗？&rdo;长庚摇摇头，&ldo;后来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别管谁当这个皇帝，是昏是明，是文弱还是好武，都不能容许民间紫流金交易，否则自今往后，大商户、洋人、夷人、甚至掌握一部分资源的官员、为非作歹的贼人……每个人手里都会握着一把这样的刀。
&rdo;
顾昀：&ldo;像南疆那几个土匪。
&rdo;
&ldo;不错，&rdo;长庚接道，&ldo;这还只是黑市，只是土匪，只是小小南疆的几个山头，若扩大到大梁全境呢？若人人手中有&lso;刀&rso;呢？朝廷不可能兼顾所有人的利益，到时候必然按下葫芦浮起瓢，会受制于那把&lso;最大的刀&rso;，这样每个人都想握住这把屠龙宝刀，他们会无法无天地互相争斗吞并，像养蛊一样，等蛊王出头，江山是谁家的？&rdo;
顾昀皱皱眉：&ldo;长庚，这些话我听完就算，不要跟别人提起‐‐那按着你的意思，重启融金令是势在必行吗？&rdo;
&ldo;那也不是，其实最好就是延续先帝时对紫流金不松不紧的管制，稳住了，先解决当务之急的银子问题‐‐自从耕种傀儡推行，每年产的粮食好多都烂在了粮仓里，米价越来越贱，屯粮的都改成了存金银，统共那么一点金银，都囤到仓里了，国库自然充实不起来，银子是不可能凭空变出来的，增加铸币现在看来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靠从洋人那里来，古丝路一旦完全打通，义父是不世之功，平一百个叛乱也抵偿不了。
&rdo;
&ldo;有了钱，等于房子有梁，人有了主心骨，到时候再小火慢炖，一点一点调理内政，问题虽然都在，但事态不至于被激化，百年的国泰民安可保，平稳过度一两代人，或许会找到一条出路。
&rdo;长庚说到这，略叹了口气，&ldo;可惜几年之内两场叛乱都和黑市有关，皇上反应过度不足为奇‐‐所以我一直怀疑东海与南疆的事并非出于偶然，正在借着临渊阁的力量追查，刚刚隐约摸到了一条线，但他们是在太狡猾了，义父，你一定要小心。
&rdo;
顾昀听完好半晌没吭声，脸上也看不出是喜是怒，长庚不去吵他，慢慢地陪着他走出护国寺，寺里暮鼓声声响起，徘徊山间，远近鸦雀寂寂，山雪簌簌无言。
钟蝉老将军有定国安邦之能，可他教不出治国安天下的卿相之才，顾昀心里第一次升起浓浓的遗憾，心想：&ldo;他为什么要姓李？&rdo;
他要是不姓李，科举入仕必然易如反掌，说不定早已经平步青云，将来能成一代中兴名臣，而不是在这破寺院里寥寥几句只说给自己听，声称自己只想当一个花瓶摆设闲散王爷。
……都是命。
长庚：&ldo;天气不好，义父衣衫单薄，回去别骑马了，坐我的车吧。
&rdo;
顾昀正走神，乍一听他出声，便突兀地一偏头，不料猝不及防地遭遇到了长庚的目光。
顾昀心里忽然&ldo;咯噔&rdo;一下，以前从来没注意过长庚看他的眼神居然是这样的，那目光专注极了，微微映着一点浅浅的雪光，好像要将他整个人装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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