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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这光不肯庇、月难照及的杂林里,自一隅花残柳阴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人。
凌乱的脚步声踩过枯花败草,渐行渐近,随之而来的是急促的喘息声,和远处男人十分粗鲁的叫骂:“狗娘养的,小兔崽子你还敢跑?叫我撵上了,定要打断你的两条狗腿给兄弟们佐酒开荤!”
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没多久便自草丛里斜剌剌钻出个人来。
来者披发赤脚,发尾叫汗水漉湿,一缕缕黏在脸上,脚踝被锁了一个镣铐,原本将两只脚绑在一起,现下铁链已然从中间断开了,但锁环还挂在脚腕上,摩擦着草地而过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阿福拉了拉缰绳,小声道:“殿下,是个孩子,约莫七八岁,受了伤。”
谢寻微攥了攥袖角,有些为难。
按理说她今日偷偷出行,出于安全方面考虑,不该插手此事,可对方...
不待她思考明白,对方已经折膝扑跪在马下,朝车内连声哀求道:“恳请贵人施惠,出手救我。”
马扬前蹄,长嘶一声,愤然自鼻中喷出一口气,阿福狠狠扯住缰绳才将车急急停在人面前,阿福横眉厉声斥道:“何人大胆!
竟敢冲撞东朝车驾?”
此话一出,对方身子明显哆嗦了一下,连忙起身朝后踉跄着退了两步,又颓然跌坐在地上,他实在跑不动了。
其实他能看出这辆马车价值不菲,想来里头坐着的人定然也并非寻常百姓,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是青宫的车驾。
而后面的两三个大汉又穷追不舍,眼见着再有十余步就要来到近前。
当真是进退维谷、穷途末路!
可惜这双腿跑了太久,此刻一停下,仿佛就再没有抬起步子的力气来。
脚踝处被镣铐磨出的一道深深的伤痕,已然在反复结痂后又反复磨烂,翻出模糊的血肉来,奔走时一心专注在逃命上,现下那些方才来不及的疼痛全部涌上来,如同刀割。
他抬眼望了望如漆如墨的天,和那轮皎白如牛乳的云间月。
城内现下想必是人潮如海,玉壶光转,一夜鱼龙,他只觉讽刺、荒谬,在他眼中,这繁华盛世光景下,总有佛光难照、圣水难霖之处,那里正有万万生民,正叫盘踞的蛇鳄,不紧不慢地吸髓。
此时喉间干涩,脊背发寒,酸苦百尝后,他欲开口却久不能言。
山风呼啸而来,在耳边刮过,空气里弥散开来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分明是临夏,却叫人通体彻骨透寒。
浓重的夜色里一时只剩下男人粗鄙不堪的连声咒骂和他心肺具裂的喘息声,被无限的扩大开来,又叫夜色尽数吞尽,消失不见。
他咳嗽数下,又干呕一声,绝望之际,马车里探出一只白皙的手来,绣帘被挑开,一角卷在她两指之间,露出一半有如出水芙蓉的脸,音也清灵:“阿福,扶他上来吧。”
他是偷偷躲在私塾外面,贴着墙根,听夫子讲过几年书的,可现下要怎样形容那样一双眼睛,他竟找不出一句文词。
身后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几名大汉已然在拨开杂树长枝,沿着血迹往这边追来了,阿福可容不得他多想,单手一抄便将他拉了上去。
软帘一开一合,好像就将前尘纷乱隔在马车外,车内很亮、很温暖,也远比从外看来要宽敞上许多。
刻下叫四沿挂着的镂空纱罩竹雕灯笼一照,他就更显得捉襟见肘了,他本就瘦弱不堪,偏巧今日穿的还是一身洗得泛黄的白麻烂衫,更显得瘦骨嶙峋。
这样的对比,让少年一时羞愧难当,不敢抬眼,只好将头深深低下去,去看贵人裙下,那一双莹莹泛泽的珍珠绣鞋。
手足无措时,他想谢恩,可车厢正中又设了一方楠木小桌,让他无处屈膝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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