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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七潇把手抽出，双手交叠支在脑后，翘脚仰躺在屋檐上，朝蒲望看过来。
“以后没人给我讲故事了，我会想你的。”
想到两人终将分别，她一时半会还真有点不习惯，毕竟这一路来都有人陪着说说笑笑，比她以前孤身一人赶路要好得多。
但也仅限于此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前路各有归途，她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完成。
月影西沉，蒲望的心也随着那轮没入云层的月亮，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屈膝而坐，倒了满满一碗酒仰头灌下，烈酒入喉，烧得他心头像被火舌舔舐，又酸又疼。
“你便是打算一直这般浪迹江湖，没想过要成家，安定下来？”
秦七潇从油纸包里拿了块卤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听到这话，她顿了顿。
成家？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从前还在海月山时，阿水会时常念叨说自己将来要嫁温良踏实的夫君，安稳度日。
她每次听了，都只觉得无趣，满心只想着下山闯荡江湖。
她混不在意地咧嘴一笑：“我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吧，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楚兄，倒是你该成家了。”
她歪头看他，“你这般气度不凡，见多识广，心仪你的姑娘肯定不少，谁要是能做你的妻子，日日听你闲谈故事，那也太有福气了。”
讲故事。
没人敢像他这般大胆让他讲故事，蒲望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秦七潇端起陶碗，与他的陶碗碰了碰，笑道，“楚兄，干。”
蒲望凝视着秦七潇微微泛红的脸颊，将她仰头灌酒的恣意模样收进眼底，而后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
夜色浓沉。
二人从屋檐下来，在走廊尽头各自道别。
回到厢房后的秦七潇口干舌燥，想去倒水，却发现房中的茶壶空了。
她趴在桌子上缓了缓酒劲，才拎着空茶壶推门出来，打算下楼找小二讨壶热茶。
不料刚到大堂，就听见陈掌柜倒吸凉气的“嘶”
声。
她顿时酒醒了大半，快步走近，陈掌柜坐在条凳上，旁边的小二正拿着一块湿布巾给他敷脸。
烛火映照下，陈掌柜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未擦干净的血痕。
“陈叔，都这么晚了，你这脸是怎么了？”
陈掌柜见她来了，下意识别过脸去，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旁边的小二却忍不住了，压低声音恨恨道：“还不是那个姓杨的打的。”
“谁？”
秦七潇拧紧眉宇，看着陈掌柜：“陈叔，到底怎么回事？”
陈掌柜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可知晓扬州一带有个名唤杨琮的大商贾，诨名拔帐杨？”
拔帐杨，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奸商，传言此人当年是赘婿出身，靠着发妻的家底发了迹，后来却吞了岳丈家的全部产业，宠妾灭妻，逼得正妻怀着身孕悬梁自尽。
此事在江湖上一度传得沸沸扬扬，秦七潇也有所耳闻。
她点点头，那厢的小二接话道：“他今晚下榻咱们客栈，刚才嫌送上去的茶水不够烫，不过是问了句要不要换一盏，那巴掌就落下来了，打得我们掌柜嘴角都淌了血。”
“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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