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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掠过廊下,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扬,几缕发丝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瘦,带着一种破碎又倔强的美。
她望着裴悯,声音轻却稳:“裴氏家法,奴才欺上犯下,一律杖三,罚三月俸禄。”
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人,裴悯心中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的戏谑瞬间被另一层感觉替代。
喉结微滚,原本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竟莫名卡了壳。
可他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性子。
此女自视甚高,抱着一腔不切实际的痴念,非要强揽不属于自己的闲事。
更甚者,不过是个卑贱婢女,尚未攀上高枝,就敢妄自揣测主子心意,试探他的底线。
上位者从来不允许自己的威严被试探、被侵犯。
眼底的那点动摇,终究被更深的冷硬压了下去。
裴悯抬眼,视线先凝在她泛红的眼角,又落回她紧抿的唇上,沉声道:“既你将家法背得这般熟稔,那便依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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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和合窗半掩,清冽雪气裹着寒香漫进来,深深一吸,那股凉意在肺腑里化开,似乎把白日里攒下的尘烦都洗涤干净。
赵守诚轻步上前,垂首道:“爷,下雪了。”
裴悯正执笔临帖,闻言指尖微顿,浓黑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点,破了原本的章法。
他抬眸望向窗外——碎雪轻飏,无声落在青瓦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缓缓将狼毫搁在笔山上,他才开口,语气听不出起伏:“晴雪那边,行刑结束了?”
“回爷,早结束了。”
赵守诚依旧躬身,多解释了一句,“晴雪姑娘身子还算硬朗,应无大碍,已回屋歇着了。”
裴悯不再言语,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心底却无端泛起一丝烦乱。
本是要给她个教训,叫她日后少管闲事,认清身份,未入府便这般自作主张,终究不成体统。
可此刻,心头那点莫名的不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慢条斯理拿起那张染了墨晕的纸,轻缓递到烛火边。
火苗悄无声息舔上纸角,慢慢将那页字吞入火光之中,他自始至终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心绪波动。
静了片刻,裴悯淡淡吩咐:“你去一趟,告知她,允她十日静养,不必当差。”
赵守诚领命退下,行至廊下,不免在心里腹诽:爷的心思,当真是云里雾里,难猜得很。
其实拿到那幅画时,他就已察觉不对。
晴雪在屋里耽搁的时辰太长,难免令人生疑。
果不其然,到了徐府,他与裴悯一看,才知晴雪竟胆大包天,想耍那偷天换日的把戏。
裴悯生性多疑,自不会只做一手准备,随即又命他取了另一幅画送来。
可他始终想不通——为何爷要这般重罚晴雪?坏人叫他做了,如今这好人,又要他来当。
到底是男子,赵守诚不好擅入内室,只在门外轻轻叩了叩门板,朗声道:“晴雪姑娘,爷念你有伤,许你卧床休养十日。”
屋里,怀楹伏在硬板床上,身子浸在冷汗里。
方才那顿板子,像是把她的骨头都敲碎了,腰臀之间的伤处火烧火燎地疼,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汀兰正蹲在床边,手里绞着温热的帕子,听见赵守诚的话,手一顿,帕子上的水滴落在地上,溅起一圈圆润。
她看向床上的人,只见怀楹的脸埋在臂弯里,鬓角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颊边,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屋内静悄悄的,无人回话。
赵守诚站了片刻,也不好再自讨没趣,只又道了句:“晴雪姑娘,我先走了!”
“人走了。”
汀兰的声音压得极低,“我给你上药吧,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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