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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斋舍里正为家里添了小弟弟而高兴,书斋那头却因几位德高望重的学政教授被京察官不分青红皂白地带去审讯问话,年长一些的学生竟联名向府里递交了一份状子,请求官府能将几位先生放了。
哪知状子递上去没多久,府里的逮捕令便下来了,抓了带头的几名学生。
书院多方周旋,方才将那几名学生领了回来,自然免不了将这些学生狠狠地训斥一顿。
后来,官府又放回来了两位学政,另三人却皆被停职留差了。
魏子然打听到罗明生已被放回家停职留差,想起那篇尚未让其过目的文章,便打算再去一趟罗宅,亲自送去给他过目。
然,他又是翻箱又是倒柜,找遍了斋舍的边边角角也没能找到那枚收纳文章的竹制书筒。
他猜到一种可能,便将尚攸叫到跟前来问话:“我早间换下的那件襕衫呢?”
尚攸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将事先收起来的书筒找出来递给他:“衣裳我收着了——您在找的是这里面的文章么?”
一听“文章”
二字,魏子然心下一慌,伸手夺过那枚书筒,里头却空空如也。
“文章呢?”
他失声问。
尚攸不慌不忙地道:“我看那文章净是些歪理邪说,不敢擅自做主毁掉,便将那文章寄回去给老爷过目了,请老爷来定夺是留是毁。”
他说得面不改色,仿佛所行之事是理所当然的,魏子然却气得赤面红眼,责问道:“你这还不叫擅自做主?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替我做主?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你不过是……不过是我爹找来伺候我们的奴仆,算什么先生!
便是我爹娘,也不能随意处置我的东西!
你算是什么人!”
尚攸只是温顺地带着笑脸任他责骂,并不顶撞半句一词。
魏子焘在里间听到外头的动静,胆颤心惊地探出身子来看情况。
他只见魏子然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也不顾外头天已黑且飘着细雨,伞也不撑地跑了出去。
魏子焘是头回见他大哥哥冲人发火,没来由有些发怵,但却更担心他淋了雨会着病,便欲出门去找他。
尚攸却不让他出门,劝道:“焘哥儿歇着,我去找大哥儿。”
魏子焘点头,犹犹豫豫地对他说:“你……你别再说他不爱听的话惹他生气了……他身子不好。”
尚攸微笑,点头称是:“小人知错。”
魏子然出了书院,一路小跑至苏堤,恍然想起出门未带伞。
然,他心里头仍对尚攸有气,不想折回去再看见他那张脸。
在细雨微风里,他只能借着湖上、堤岸边游人的零星灯火看看这黑夜里的长堤细柳。
他想着去罗宅会会罗衡,与他说说书院今日发生的事,便折了水渚边的一杆荷叶撑在头顶,慢悠悠地往桃花巷而去。
葳蕤灯火下,雾笼长堤,烟波摇荡,让这闷闷的夏夜也多了几分诗情画意。
登上跨虹桥,在零零点点的船上灯火里,他蓦然听见一声声清丽婉转的歌声从湖上飘来,循声定睛而望,便见一叶竹筏自黑暗中缓缓飘来。
竹筏上,一点灯火闪烁不定,那放声歌唱的正身披蓑衣坐在筏子边垂钓。
魏子然觉得奇怪,暗自思量着这样怎能钓到鱼,却不料手中的那竿荷叶却忽然折断了,不偏不倚地打在了穿桥而过的那竹筏的主人头上。
那人顺手捞起飘在湖面上的荷叶,蓦地抬头冲他挥动着那断了茎的荷叶,笑问:“嘿,这可是你送我的见面礼?”
魏子然却震惊得忘了去回应,只管呆呆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哪怕灯火微弱,他仍是看清了那张藏在蓑衣斗笠下的脸,是一张带着笑的、天真活泼又不失清秀妩媚的脸。
这是南屏的脸。
然,他却确信这人不是南屏。
这人同他一样,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声音笑貌皆透着少年人的顽劣与野性。
他的心剧烈又不安地跳动着,死死地盯着那竹筏上瘦小却矫捷的身影,看着他撑着长篙将竹筏划到湖岸,利索地上岸给筏子下了桩,赤着一双脚、踩着满地泥浆便上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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