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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二,巳时。
他来太学,是办公事。
春闱善后的章程要归档,贡院新换的那批帘纹纸,样纸要送太学存一份。
协理签押的繁琐差事,人人往外推,推到他头上——满朝都知道,帘纹的真假,只有他量得出。
他在监丞那儿交了样纸,画了押,前后一炷香。
出了值房,本打算直接出坊。
走到明伦堂外,他听见里头在讲他爹。
不是提一句,是讲。
抑扬顿挫,引经据典,讲成一个案例。
“永宁元年,漕运司报,光化门外漕渠东段,夜沉漕船一艘,溺死护船十七,官银三十万贯没于渠底。”
这个声音他三年里听过太多次。
在太学值房,在谢府的西窗,在醉仙楼的雅间。
此刻它隔着一堵粉壁传出来,字字清楚,字字体面。
“查案的是谁?御史大夫谢清玄。
谢公亲自量的水尺,亲自绘的图。
量完报上去:东段水深一丈二,可通重船。”
谢霁昀在窗外站住了。
今早凌屹川翻窗进来的时候,塞给他半块炊饼,还是热的,说是排队的头一锅。
他咬了两口,剩下的半块拿帕子包了,揣在袖子里,本打算留着喂雀。
现在他的手伸进袖子,把那半块饼握住了。
“结果呢?冬月,漕船过东段,搁浅,撞堤,沉了。
一艘。
一丈二的水,怎么沉的船?后来复量,东段水深只有八尺。”
堂里起了嗡嗡声。
“谢公量的尺,错了一整尺四寸。
朝廷没有治他的罪,是他自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腊月里,投渠了。
诸位,这就是为吏者的体面:量错了,拿命赔。”
谢霁昀数着窗棂。
一根,两根,三根。
他没有进去。
他现在是权知监察御史里行,协理春闱善后,真要进去,满堂的人都得站起来行礼。
他也可以转身走,这个时辰,没人知道他来过。
他没进,也没走。
他就站在那儿听。
周砚辞的声音不高,隔着墙也听得出是笑着的:“有人说,谢公可惜。
我说,谢公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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