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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写的“昭”
,撕剩大半,日字边上一竖,断口齐。
血色发暗发沉,是真拿血写的,不是朱砂调的色。
他取出骨尺,压着断口比了比。
生撕的茬口,纤维翻着,新得不能再新。
从撕到捡,隔了不到一盏茶。
一片是正文里的几行。
策论,答的是漕运,字工整,一笔一笔,都是熬出来的字。
他把那片墨字凑到鼻端。
松脂气。
淡,暖。
松烟墨。
官给油烟,东棚寒门几百号人,研的却是松烟。
考前有人换了墨,换在杂库那一夜。
换墨的人要的就是这个两样:寒门卷乌,世家卷亮。
卷子糊了名,弥了封,到了誊录房里,誊录生照卷抄朱卷,抄完墨卷归档。
拣卷不用看名,看墨色,一眼一摞。
哪一摞该誊,哪一摞该“污损涂抹、不堪誊录”
,墨一研开,就定了。
帘纹六道,是纸上做手脚。
松烟油烟,是墨上打记号。
纸和墨,咬在一处,咬成一张网。
谢霁昀把两片残纸收回袖中,按平,贴着腕。
血写的“昭”
,和他爹刻在坛壁上的“昭”
,是同一个字。
林鹤年那样的手,那样的冻疮,写不出一个自己不懂的字。
谁教他写的,为什么非要他的卷子当场被撕,这两个问题,他一个一个按进心底,按得很深。
午时三刻,监后焚污卷。
烟起来了,越过号舍的棚顶,往东飘。
谢霁昀站在廊下,没动。
烟从他头顶过去,风里带下来一点极淡的松脂气。
连烧出来的烟,都是松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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