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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档的是凌嵩岳自己。
他把缺勤录散页翻出来对。
冬月十七之前,丙队守了四个月东段;十七之后,丙队还守东段。
前前后后几十页,队正签名都是同一个“川”
字,唯独十七夜这一页,防区是“西段”
。
就改了这一夜。
出事的渠段是东段。
税银船泊在东段,劫案出在东段,凌嵩岳的儿子当夜本该守东段。
纸上改了,罪没改。
凌嵩岳一个人把“护防不力”
四个字顶了下来,贬为庶人,死在长安,一口薄棺。
谢霁昀把那一页对着灯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刮痕,第二遍看押,第三遍看“东”
字那笔收得很急的钩。
三年前他以为凌家父子跟他一样,是被那场劫案碾过去的轮子。
不是。
凌嵩岳早知道东段要出事,或者,改完才知道。
两种知法,中间隔着一个深渊。
他把残页折成四折,塞进中衣内袋。
这一页,比瓷片硬。
瓷片能割开一个人的喉咙,这一页能割开凌家父子两代人的命。
他把灯芯挑亮一分,又吹熄。
天要亮了,有些东西不能放在明面上。
卯时,晨鼓三千声还没滚完,坊门刚开。
正门门环响了,不重,三下。
来人四十来岁,穿半新的酱色棉袄,哈着白气,笑模笑样。
周府的管家,姓全,府里上下叫他全叔。
后头两个粗使仆人,抬着东西,靴子上全是雪泥。
“谢博士。”
全叔拱拱手,“府里按月的份例送来了。”
仆役依次放下东西:炭两篓、白米一石、腌制酱肉一方,油纸边角盖着周府鲜红的印章,红的正。
除此之外,还摆着一小方木匣、一捆上好宣纸、整块松烟墨与数支狼毫笔。
“太学的份例?”
谢霁昀问。
“太学的份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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