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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的目光在第十一具尸体上停住了，他认识那件皮甲，皮甲左肩上有一道刀痕，是他亲手补上一块皮甲缝好的。
“巴里。”
伊凡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从地上爬起来，绳子不知什么时候鬆了，他挣开双手，踉蹌著扑到那具尸体旁边，没有人拦他。
那个金髮年轻人叫雷恩，是上个月刚加入佣兵队的，出发前还在跟伊凡说他攒够钱就回家娶媳妇。
络腮鬍壮汉叫巴里，在他们小队里待了快十年，兵龄仅次於队长罗素和老约翰，从来不肯告诉別人他的真名，只说等死的时候再说，结果到死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瘦高的中年人叫艾德，是伊凡的帐篷搭子，两个人挤一顶破帐篷挤了大半年，每次宿营艾德都把靠风的那面让给伊凡。
现在他不用让了。
伊凡跪在尸体堆前，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哭也不像嚎的闷响，他把巴里的皮甲领口拉平整，又伸手去擦艾德脸上的土，土已经被血凝成了硬壳，擦不掉。
他用手抠，指甲在乾涸的血块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老约翰一瘸一拐地从城门口走出来，在罗素躲进衝车底时，他则是不小心掉进壕沟了，所幸壕沟里布置的地刺间隙有些大，他反应够快，只被其中一根地刺擦破了皮，在罗素被救时，他就第一时间站出来投降。
老约翰因为第一个站出来指认佣兵头目，被罗恩特批为“投降典型”
，暂时成了自由人。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走路一瘸一拐，但至少不用绑著绳子蹲在城墙根下。
老约翰走过去把伊凡从地上拽起来，伊凡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別数了。
雷恩、巴里、艾德、马库斯。”
老约翰的声音很哑，“四个，咱们队十二人，只能算他们倒霉。”
伊凡转过头，把脸埋在老约翰的肩窝里，肩膀剧烈地发抖。
老约翰没动，站在那里让他靠著，手里还攥著一块擦破皮时用的脏麻布，麻布上的血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硌在伊凡的后背上。
达文西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嘲讽一句：“心里那么脆弱就回家当乖宝宝，学人当什么佣兵。”
伊凡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伊凡刚刚想要瞪向对方，立马被老约翰给按住。
“骑士大人，这小子还是个孩子，还小不懂事，冒犯骑士大人了。”
罗恩没有回答，转身就返回领地。
只有十来个俘虏，而且全部都是佣兵，没有可以让他提起兴趣的事情。
达文西吹了一个口哨，笑著说了一句：“领地的山利尔年纪也和这娘娘腔差不多大，他已经在战场杀死过不知道多少哥布林，还有人。”
达文西说完，忽然闭嘴，他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山利尔，那个年轻人正站在八牛弩旁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弓弦，脸上没有表情。
达文西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山利尔不错，可以將他培养成骑士学徒，就算將来天赋不足成为骑士，凭藉他的忠诚和对家人的责任感，也会成为领地最忠诚的战士。
“领主大人，我有事要跟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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