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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人一落座就笑得合不拢嘴，她自然没有忘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
拉著周氏的手热络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姐妹：“周婶子，你家可算是摊上大喜事儿了！”
“这不，陆家的大郎相中你家青月，托我今日来上门帮著撮合这门亲事。
不是我老婆子吹，这陆家大郎陆千，那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好后生，人长得周正，干活儿是一把好手，脾性也好，从没跟人红过脸。”
“他爹去得早，家里就一个老娘，一个妹妹前不久刚嫁了人，家里人口简单，青月嫁过去就当家做主，断不会受半点委屈。”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去瞟坐在一旁的江青月，见她低著头，耳根子红透娇羞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越发卖力地夸起来：“陆千这孩子啊，孝顺、勤快，村里谁见了不夸一句？青月姑娘嫁过去，那可是一进门就享福的命。”
周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笑著问道：“陆千今年多大了？平日里做些什么营生？”
陆千原本拘谨地坐在下首，闻言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回道：“回婶子的话，我今年十九，家里有几亩薄田，农閒时还做些木匠活计，一年下来也能攒些银钱。
我……”
他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江青月那边飘了一下：“我会好好待青月，不让她受委屈。”
江青月站在周氏身侧，心跳得厉害。
她偷偷抬眼看了陆千一眼，正对上他投来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能嫁给他，日后日子虽不说大富大贵，却也安稳。
周氏又问了几句，陆千都答得妥帖周到。
她放下茶盏，笑著说：“既如此，这门亲事......”
“娘。”
江青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脸却红到了脖子根，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氏侧头，她深深看了江青月一眼，眼底里有一瞬的狰狞和疯狂，又被她极快地压了下去。
她嘴角的笑纹不变，伸手拍了拍江青月的手背，语气温和：“好，娘的青月大了，该嫁人了。”
她转向陆千，郑重道：“陆家郎，我家青月虽不是金枝玉叶，却也是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你若娶了她，须得一辈子待她好，莫要让她受委屈。
你可能做到？”
陆千连忙跪下，声音响亮：“婶子放心，我陆千对天发誓，若能娶青月为妻，此生此世必不相负。”
江青月眼眶发热，心里像灌了蜜糖一般，几乎要落下泪来。
周氏的心里在疯狂的拉扯，她之所以之前表现的平静，一反常態，就是存了今日把这门亲事搅黄的心思。
她恨江大柱，同样也恨和江大柱骨子里一样冷血的江青月，她就是不想让江青月好过，不想让她乾乾净净、欢欢喜喜地嫁人。
可是江青月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羞涩，有女儿对娘亲最纯然的信赖。
周氏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一激灵，那快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已被她死死压住，那是她的女儿。
她再恨，再怨，那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
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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