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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进小区,进郑谦益家所在的小区。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楼道口,这次是郑谦益的车在前,皮卡跟着她停下。
车停,前后两辆车的司机都下车,在两辆车的交汇点站定。
郑谦益歪歪头,示意他要不要跟自己上楼谈。
金明朝僵着脸有些不知所措,犹豫片刻摇头示意不用,就在这里说也行。
伸手示意对方可以开始说了的郑谦益,等着对方讲话。
眼前这个光看面相就是个憨厚的乡下大叔,局促的摸出包烟来,要给郑谦益递,在她摆手表示不抽烟后,又连忙把烟放回去,嘴里磕磕绊绊的,也就说了句,我叫金明朝,说完仿佛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在调查这位的时候,郑谦益听过很多别人对这位的评价,只要不谈当年的案子基本都是好话。
见了人,面对面了,她好像也找不到这个人身上有什么跟恶有关的词,反倒能把老实、淳朴这些东西放在他身上。
人类,还真奇妙呢。
两边沉默的站了许久,郑谦益基本能肯定这人得需要别人引导,就自动接过了话头,先问最关键的,你大半夜的一路从釜山开车过来是来找我没错吧?等老实人点头后,问为什么?
“金明芝跟我爸说,你您在查当年的案子,我就来了。”
就这样?就这样。
老实人跟郑谦益事无巨细的话当年,细到当年他穿着什么衣服,对方又穿着什么衣服,巷子口的垃圾腐烂的臭味,金明芝路过看到他拿着扳手时,他的仓皇逃窜。
那天的每一幕,他都记得很清楚,十几年过去了,连那天金明芝找上他爸要钱时说得话,他都能完整的复数出来,一刻也没有忘却。
当年的事讲起来小得不能再小,就是告白失败被人看见了,就是一时气愤,觉得那人看他笑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气成那样,拼命的打那人,打得对方瘫倒在地还不收手,还打。
一直打到金明芝尖叫,他才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当年的金明朝不是不害怕的,一路跑回家把吓得进了大门人就软了,手脚都没劲,瘫坐在地上还吓了父亲一跳。
金明芝跟在他身后跑过来,她跟父亲说发生了什么,父亲当场把他打了个半死。
鼻青脸肿的金明朝躲在房间里贴着透风的门板,听着以前只是认识没多少来往的金明芝跟父亲说,她需要钱,她要念书,她可以当什么都没看到。
之后金明芝说了什么,父亲又说了什么,金明朝已经不知道了,父亲发现他偷听,又给他打了一顿,此后一直把他锁在房间,直到警察上门来抓人。
当年的金明朝刚进警察局很害怕,可他按照父亲说得什么都不承认,时间一长,警察好像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他渐渐就不怕了。
就真的什么都不承认,直到父亲带着律师来跟他说有目击证人,他还恨的想把那个便利店老板也打死才好。
什么时候改变的呢?他在牢里差一点被人打死的时候。
少年犯,少年人,下手都没轻没重。
也是一件很小的事,如今的金明朝都想不起来原因的小事,他跟另一个人就动手了,谁都没留手,谁都是往死里打,他打不过那个人,那个人真的想打死他,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他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个差点就死在他手上的人。
那一刻,金明朝成了如今的金明朝,老实,憨厚,几乎不跟别人起冲突,遇事先道歉,能忍则忍。
听完一整个放下屠刀过程的郑谦益没有发表任何观点,沉默片刻,再接着问,“你早就出来,为什么五年前想起来去找那一家人?”
金明朝蹲在地上抱着头,在讲述的过程中他早已泪流满面,郑谦益始终站着听,没有遵守所谓的记者要让被采访者觉得我们是一国的规矩,就那么站着听他说。
说,五年前,他的儿子出生了。
五年前,金明朝才有勇气去面对那一家人,他害怕自己的儿子从别人的嘴里知道,父亲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也害怕早年的事会发生在儿子身上。
他想赎罪,祈求心安。
这一刻的郑谦益知道自己找错了对象,这一刻的金明朝如果出现在镜头里,大众即便会对他犯下的罪行唾弃,却也不会再去责怪这个迷途知返的人。
刀没割在自己肉上,大众或者说是网民是无法代入受害者一家的,人们还是更喜欢听向善的故事。
金明朝就是那个向善的人,这个人悔改了,自然有更多的人想要给他一个机会。
人都会犯错不是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圣人之言总归是有道理的,更多人也喜欢听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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