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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点。”
乔国良的声音放得极低，低沉而稳定，像往平静水面投入一颗小石子，却足以激起潭底暗涌，“调查……不会拖太久。”
他微微一顿，目光在刘博文布满血丝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而且——”
尾音被他刻意拉长，带著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转折意味，“你今后要……负担的工作重著呢。”
“我的工作以后直接对你负责。”
“负担的工作重著呢……”
这几个平淡无奇的汉字组合在一起，从乔国良口中缓缓吐出，却像一枚无形的钢针，猝不及防地穿透了刘博文那层厚厚包裹起来的疲惫与麻木，猛地刺入他意识深处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什么？！”
一声短促的疑问，几乎是从喉咙里直接蹦出来的，带著猝不及防的震惊。
刘博文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整个人霍地挺直了脊背，离开椅背的支撑，身体前倾，双手下意识地用力按住桌沿。
那堆叠的文件山峦被他的动作波及，最顶上几份滑落下来，散了一桌。
他那双因连日焦虑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此刻骤然瞪大，死死地锁住乔国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瞳孔深处急剧收缩，仿佛要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中榨取出这句话背后每一丝可能的含义。
负担的工作重？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什么意思？
所有疑问，所有可能性，如同无数只扑棱著混乱翅膀的飞蛾，在他被审查压力折磨得有些迟钝的脑海里疯狂衝撞。
然而，迎上他探寻、焦急、带著一丝惊惧的目光，乔国良却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却清晰地传递出“別问”
的信號。
他的眼神深处，那片冰封下潜藏的暗涌再次被强压了下去，凝固成一种官方格式化的冷静。
紧接著，乔国良极其自然地侧过身体半步，让自己面向刘博文的角度变得更为正式，也巧妙地避开了对方灼灼的逼视。
“政委，眼下有件要紧事。
我需要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他刻意加重了“秘密”
二字的分量。
略微停顿，目光在刘博文骤然绷紧的脸上短暂停留，似乎在无声地確认对方已从刚才的衝击波中转换了频道，“人选方面，需要绝对可靠。”
“网安大队那边，”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您帮忙掌掌眼——陈涛，还是那个刚来不久、新调来的硕士生李良？谁更胜任？”
话题转换得如此生硬却又如此顺理成章。
秘密任务！
这四个字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刘博文的心臟。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骨爬升，瞬间驱散了大脑里因“负担”
二字带来的混乱风暴，取而代之的是更尖锐的职业警觉和对乔国良此行真正目的的洞察。
刘博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思绪。
他强迫自己去思考，脑海中迅速闪过陈涛和李良两人的档案细节、平日表现、性格特徵，如同一张无形的表格在眼前展开，进行残酷的筛选比对。
隱秘空间內只剩下空调固执的嗡鸣，单调地填充著两人之间沉默的空隙。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沉了，远远地，传来一声模糊不清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夜巡车笛声，悠长而孤寂。
刘博文终於抬起头，目光迎向乔国良探询的视线，眼底的混乱已被一片深沉的、审视过后的清晰所取代。
“李良。”
刘博文的声音不再沙哑，恢復了平素的沉稳，带著一种经过反覆推敲后的篤定，“那个新来的硕士生。”
乔国良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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