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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萧景渊出城巡阅京营,谢清澜一人在听雪轩书房批阅奏摺。
硃笔刚落下最后一笔,高安便轻步进內通报,说北狄六皇子携了一卷古籍求见,说是前日听闻丞相在找南岳旧版《舆地誌》,恰好自己藏有一卷,特来借与丞相抄阅。
谢清澜搁下硃笔,淡淡道:“让他进来。”
玉紓今日穿了身青灰鹤氅,腰束素色丝絛,越发衬得肩背单薄瘦削,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他双手捧著一卷泛黄的旧籍,恭恭敬敬搁在案头,又从袖中摸出只素净的青瓷小瓶,瓶口封著朱红蜡封。
“这是玉紓从北狄带来的雪莲膏,佐了鹿茸与几味草药,对久坐积下的腰脊劳损最是有效。
丞相连日操劳,若觉腰背酸乏,睡前取少许揉按,能缓些乏累。”
他语气温软,神色恳切,倒真像一片赤诚心意。
谢清澜微微頷首:“有劳殿下费心。”
自那以后,玉紓便总挑著萧景渊不在宫中的时辰来听雪轩。
每次来都带著些小物件——有时是一碟新蒸的桂花糕,有时是一卷手抄的诗集,有时是一把铸著狼纹的银制书籤。
他的理由总是妥帖得体,从不越界,又恰到好处地让人挑不出毛病。
“玉紓听说丞相日日批摺子到深夜,辛苦了。
玉紓带了些安神茶来,夏日心气躁鬱,喝著能舒心些。”
“丞相案头这方砚台瞧著有些旧了,玉紓前日偶然得了一方老坑端砚,不知丞相可愿赏脸一试?”
“丞相似乎总在忙,朝里朝外的事都要操心,玉紓瞧著都觉得心疼。
陛下怎的这般懒怠,把满朝政务都压在丞相一人肩上?若是玉紓,定然捨不得让丞相这般辛苦。”
他说这话时,正站在谢清澜身侧,低头看著案上堆叠如山的奏摺。
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嗔怪,像是真心在替谢清澜抱不平。
谢清澜批摺子的笔尖猛地一顿,墨珠落在纸边洇开一小团。
这人果然不怀好意,莫不是想挑拨他与陛下的关係,意图扰乱北朔朝纲,再从他这里打探军情?
他抬眼扫了玉紓一眼,“殿下多虑了。
为陛下分忧是本相分內之事,谈何辛苦。”
玉紓微微弯了弯唇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身从隨从手中接过一只食盒,打开来,里面是一碗冰糖燉雪梨,梨肉晶莹剔透,汤色清亮,浮著几粒枸杞与红枣。
“玉紓閒来无事,燉了碗梨汤。
夏季燥热,玉紓听丞相这几日嗓音总有些哑,润润肺总归是好的。”
谢清澜的耳根悄无声息地漫上一层薄红,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一月之期刚过,他便鬆了口放人回寢殿。
萧景渊憋了整月,火气旺得厉害,夜夜缠著他不放,偏他也有些想了,便由著人胡闹,那混帐像是存心报復似的,次次都要逼得他出了声才肯罢休,晨起时嗓音难免带了些哑意。
这事被外人点破,他难免有些羞窘,抬眼看向玉紓,却只瞧见满眼真切的关切,应当不知其中原由。
他暗暗鬆了口气,旋即心底又浮起一丝冷意——这人观察得未免太细了些。
他又看了看那碗冒著清甜气息的梨汤,沉默片刻,淡声道:“有劳殿下。”
玉紓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像得了什么甜头。
他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萧景渊便从宫外回来了。
刚跨进殿门,便闻见一股甜香混著梨味,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夜七早把消息报给他了——那北狄来的六皇子,三番五次趁他不在时往听雪轩跑,今日送书明日送汤,殷勤得不像话。
“他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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