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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郁没有说话，他的胸膛仍然不断急促起伏着，十年前的事仿佛上一秒刚刚经历过那样清晰可见、历历在目。
他在三伏天手脚冰凉，唯有环抱着他的身体是暖的，庄子郁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他才注意到祝司瑞正半跪在浅塘之中，名贵的外袍整件泡在水里，湿答答贴在身上，袖口还沾着零落的荷瓣。
眼神……很陌生，从未有人为他流露过这般浓烈真切的情绪，关切的、着急的，还带着一丝压抑的薄怒。
相比那些习惯了的轻视和无视，这样的眼神所涵盖的浓烈情绪让他不敢直面，又不愿挪开目光哪怕一寸。
沉默半天，庄子郁哑声开口，气息虚弱：“你、不是会法术吗，干嘛用这么原始的方式救人。”
祝司瑞瞬间挑起了眉毛，原本的后怕全部化作火气烧了起来，没好气地嗔怪：“你还好意思怪本神君？本神君着急就……忘了！
你走那么快，不知道的以为你赶着去荷塘沐浴呢。”
两个人泡在塘中，浑身湿透，发丝滴水，不对，一人一神，不对，两只落水狗——
一只毛湿漉漉贴着，夹着尾巴哆嗦，可怜又脆弱，一只甩甩身上的水，龇牙咧嘴炸着毛。
庄子郁勉强缓过些许力气，说：“好好好，你先松手行不行，咱俩应该还没到搂搂抱抱的程度吧。”
他悄悄挣了挣，发现完全挣不开，这家伙吃大力菠菜长大的吧。
祝司瑞白了他两眼，然后扶着他站起身，等某人站稳后才松手，迈开大步忿忿往池边走。
气势汹汹走了两步，发现身后并没有传来涉水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某人竟然还站在原地，见他回头，露出一个尴尬中带着一丝讨好的笑。
“？”
祝司瑞闭了闭眼，深呼吸：“你是准备留在这当定池神针吗？”
庄子郁咬咬牙，视线盯着脚下的水面，窘迫道：“我腿软，走不动了，能不能劳烦你，神君大人您，背、背我一下。”
没等祝司瑞回复，他又说：“算了，我再站会，你先回去吧。”
本想拿点谱摆个架子让庄子郁求求自己，看着这人跟川剧变脸似的两幅面孔，祝司瑞又觉得实在好笑，也生不起气了，无奈摇了摇头，转身朝这个嘴比头盖骨还硬的人走过去。
池底积了厚厚一层淤泥，那人却稳稳在他面前站定，屈膝附身，反手拖住他的膝弯，微微用力，凡人的胸膛就贴上了神仙宽厚的脊背。
庄子郁伏在祝司瑞的肩上，四周洋溢着好闻的气息，柔软的发丝蹭得他鼻尖痒痒的。
毕竟是背着个大男人涉水，祝司瑞的步伐也不是永远平稳，偶尔还会打个晃，庄子郁的脑袋就在这悠悠荡荡中离神仙的侧脸越来越近。
也许是爬山累了吧，好想睡觉。
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祝司瑞的后颈，他身形微僵，下意识把背上的人拖得更紧了些，步伐也放缓了些，小声嘟囔着：“喂，庄子郁，快醒醒，你当本神君是你的坐骑呢，谁给你的胆子让本神君背着你睡觉的。”
回答他的只有凡人传来的微弱的鼾声。
“你是猪吗，走路也能睡着。”
“罢了，本神君大人有大量，不跟尔等凡人计较。”
“等你醒了，本神君再向你讨要报酬。”
“本神君记着呢，你可别想耍赖。”
庄子郁在睡梦中觉得有蚊子不停在他耳边哼唧，烦不胜烦，拍蒜似的给了一巴掌，不错，精准命中，那嗡嗡声瞬间消失了。
庄子郁满意地蹭了蹭，继续把福神大人当作席梦思。
某位凡人：神仙牌床垫，五星好评。
“……”
祝司瑞舔了舔唇，庄子郁这一招如来神掌甩的他下半张脸跟老电视机里雪花屏幕似的发麻。
他在原地狠狠做了几个深呼吸，并默念十遍“刚刚的水应该是淹到某人脑子里了，情有可原^_^”
后，才勉强压下他心头想直接给庄子郁来一个背摔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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