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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李娜骂她打她，她还能跪下来认错；但李娜不打不骂，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妈，”
李娜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跟我，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王淑芬的嘴张开了。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妈错了，想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改，下次她还会来，下下次她还会来，只要王伟还在这个家里，她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一次次往这扇门里撞。
她不能道歉，因为她不能保证以后不再犯。
她活了四十七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既可怜又可恨。
她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极其复杂。
羞愧、恐惧、委屈、绝望、不知所措，还有一丝被戳穿之后反而释然的诡异轻松。
所有这些情绪挤在她那张保养得还算不错的中年妇女的脸上，像是同时开了七个频道的电视机，每个画面都在闪，但哪个都看不清。
王伟没有给她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直接拉住了她的手，把她从灶台边上拉起来。
他的手很有力，扣着她的手腕，像是牵一个迷路的小孩。
“走吧。”
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邀请她去看一场电影。
王淑芬被他拉出厨房，整个人是木的。
她的脚步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判断力，只知道跟着他走。
他把她拉进了客房，熟练得像是做过一百次，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李娜一眼。
李娜还站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他们。
她的目光跟王伟碰了一下，很短暂，但足够交换信息。
王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在问：你不进来吗？
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王伟把客房的门虚掩着，没有关死。
门缝里透出一条窄窄的光，照在走廊地板上。
王淑芬站在客房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声地淌了一脸。
她还攥着王伟的手，攥得死紧，像是在溺水的时候抓到了唯一可以借力的东西。
然后李娜动了。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客房里窗帘拉着，床头灯开着，光线昏黄。
王淑芬站在床边，攥着王伟的手，眼泪还挂在脸上。
看到李娜进来，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嘴张开又合上，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坏的噩梦就是现在这个场景——被女儿当场抓到，然后女儿走进来，关上门。
李娜走到她面前，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她哭了之后王淑芬给她擦眼泪一样。
王淑芬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娜娜……”
李娜没让她说完。
她低头吻住了她妈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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