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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偏院的门在晨光中半敞着,门扇内侧的铜环被昨夜的露水浸得泛着细密的暗光。
温棠端着一只药碗从廊下走过时,碗沿的热汽在晨光中形成了一团短促的白雾,在他走到门前时恰好散尽。
他推门进去时动作很轻,将门扇与门框之间的接触调整到了不会产生摩擦声的角度,然后侧身走入屋内。
沈砚坐在窗边的椅上,膝上摊着一本半开的旧志,书页边缘有一道新加的折痕,像是刚读到某处时被人叫住而搁下的。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日光从窗纸漏进来将他的面容照得清楚——眼下的青影比前几日更浅了,面色仍然偏白,但已经恢复到了可以被晨光均匀覆盖而不显突兀的程度。
温棠将药碗搁在窗台边的矮案上,然后退后半步,在矮案旁的绣墩上坐下来,安静等待着药汤冷却到可以入口的温度。
沈砚将旧志合拢搁在膝上,看着温棠坐在矮案旁的身影。
他开口时声音还带着晨起后未被完全使用的微哑,但比月前稳了很多,像是声带已经重新习惯了在规律的时间段中被唤醒和使用的节律:"
你今早出去的时候,在侧院门口的那棵新枝上停了一会儿。
"
温棠偏过头来看着他,日光从他的侧后方照过来,将他袖口边缘沾的一片新摘的薄荷叶的影子投在矮案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的轮廓,没有否认,只是说了一句:"
那棵新枝是在我们开始到这里住之后,从靠近墙根的老根上发出来的。
前天还只有两片叶子,今天又多了一片。
"
沈砚的目光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沿着窗外的方向移动了片刻,然后收回来。
他伸手从矮案上端起药碗喝了一口,碗沿的温度刚好降到可以入口的程度,像是温棠在端进来之前就已经算好了冷却的时间。
他喝完之后将碗搁回矮案上,又将旧志翻开到了有折痕的那一页,日光从窗纸漏进来在书页边缘的旧痕上留了一道细窄的暖色:"
新枝在墙根处重新发出来,说明那棵老树的根系还在动。
地面以上虽然看不见,但地面以下的部分已经先于地面上的新枝完成了准备。
"
温棠端回药碗站起身来,在走回廊下的中途经过那棵新枝时短暂地站住,用手背碰了一下最顶端的叶片的边缘,然后将手收回,沿着廊下走向灶房的方向。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在廊柱与侧院之间的连接处侧过身来,朝着偏院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继续走了过去。
同一时刻,京城北城旧营的院子里,温浔正蹲在井台边用凉水洗一把新摘的野葱。
她的手边搁着一只粗陶盆,盆沿靠着一块半湿的布巾。
叶嵌从营门方向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晨训后的旧锁甲,左颊那道旧疤在日光的侧照中泛起一道细窄的浅痕。
他在井台边蹲下来,从陶盆中拿了一根洗好的野葱,在衣摆上擦了一下水渍,然后咬了一口嚼了嚼。
温浔抬头看了他一眼,用湿漉漉的手背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你吃葱的时候能不能先把甲换了?锁甲上的铁锈味混着葱味,闻着像是北境那几年修城墙时拌石灰的泥浆。
"
叶嵌将嚼完的半截葱咽下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穿着的旧锁甲,没有为这事辩解或做出解释,只是继续嚼着野葱。
他将那根野葱吃完,将葱根丢在井台边的土堆上,然后站起身,将锁甲的肩带解开,在晨光中把甲胄逐片卸下来,叠好搁在井台另一侧的石板上。
他叠甲的时候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每一次的折角和叠痕都在同一个位置。
他叠好之后在井台边的石板上坐下来,偏头看着温浔继续洗剩下的野葱,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两人之间的水汽和晨光混成一团白茫茫的、正在散开的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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