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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豁口，心想回头再说，转身往回走。
穿过广场的时候，他绕开了一个蹲在地上调罗盘的阵修。
那人脚边摊着七八块灵石，排得跟算命摊似的，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布阵还是在跟石头聊天。
裴昌恒多迈了半步，又侧身让过两个剑修。
这两位边走边吵，争的是“剑气化形时的灵脉走向”
，嗓门大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懂。
争论的声音渐远，脚步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
裴昌恒这人在赶路的时候难得慢下来。
慢下来准没好事，多半不是路有问题，是他自己有问题。
那个人还在那里。
玉璧右侧，还是那个位置，依旧没有人上前搭话。
广场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五颜六色的，乍一看像谁家染缸翻了，红白青蓝紫泼得到处都是。
可那一小圈还是空着，干干净净，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线拦在那儿。
倒也不是没人想靠近，这不有个抱着卷宗的符修低头走得急，眼看着就要一脚踩进那片空地里，结果在最后一步硬生生拐了个弯，动作之利索，跟被烫了脚心似的。
裴昌恒又靠回那棵树，把剑搁在树干上，远远打量那个人。
白袍，袖口没有束带，腰上没有药袋，手里没有罗盘，什么都不挂，什么都没拿。
裴昌恒一下子看不出来他到底修什么的，总不能比自己修得还杂吧。
想到这，裴昌恒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修的确实杂。
师父说他是“修道”
的，但具体修什么道，师父从来没说明白过，大概师傅也说不明白。
裴昌恒自己总结了一下：道也修，剑也练，符也画一点，丹也烧一点，每样都沾，每样都不精，整个一流水席上捡剩菜的。
之前下山还得帮村民修锅修灶台。
所以严格来说，他裴昌恒，道修、剑修、符修、丹修，外带半个锅修。
这履历拿出来，玄隐山招生的看了都要愣三秒。
这么一想，忽然觉得刚才那股初来乍到的怯意倒是散了大半。
裴昌恒看不出那个人在想什么，板着一张脸，喜怒不形于色的高深莫测？可能吧，但主要是那个人似乎确实是没有什么好表达的——他身边又没人。
裴昌恒想起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嘀咕过“守缺宗”
什么的，他记不太清，那会儿他正专注于绕开地上的灵石摊，没顾上听闲话。
守缺宗他知道，玄隐山的大分支，名声在外，具体什么名声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听起来挺唬人的。
但面前这个人跟他见过的任何修士都不一样。
他见过的修士，师父、师兄、隔壁山头来串门的散修，都有点什么东西往外冒，就像周围这些，有点什么就想昭告天下，像师兄每次试新符都会炸自己一脸灰，炸完还要说“这次比上次进步了”
。
这个人倒是什么都不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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