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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卡米尔从书架最顶层抽出一本落了灰的厚册子，吹开浮尘，封面上的字已经黯淡得几乎辨认不清。
翻了两页，眉头微蹙，又合上，随手搁进左臂弯里那堆已经摇摇欲坠的书垛中。
他在圆桌旁站定，又把旁边另外十几本书一股脑卸在桌面上，沉重的册子砸下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广义相对论》《物质与能量》《量子力学研究》，第四本、第五本、第六本……他把它们从书架上翻出来的时候几乎没看封面，全靠指尖和直觉。
现在堆在桌上，像一座歪斜的小山。
他已经在图书馆找了一个小时多。
翻开资料，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曲线图，纸张边缘被前人翻得卷了毛边，空白处有用铅笔写的极小的批注，字迹工整但已经褪成浅灰色。
他在桌边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左手边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文献，右手边压着两本摞在一起的大部头，面前正中央摊开的是一本封皮磨损严重的旧期刊，页眉处印着某年某月某大学物理系的刊头。
他用指腹摩挲过那一行铅字，目光停在某一小段上，半晌没动。
“人们从来没有进行过另一种猜想，在当今现有的微粒中，是否存有例外，不同于原子，中子和质子那般，却依旧可以被量化。”
“它的体积极小，质量极大，高速旋转，是我们所能推测到的极限，如同微小的中子星一般，我们将其称之为，元子。”
“目前元子形成的原因我们尚未可知。
但是在近些年间，我们发现这种元子竟然是存在于人体内的。”
他的呼吸顿了一瞬。
元子。
存在于人体内。
体积极小，质量极大，高速旋转。
这和他脑海中那条模糊的线索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
这么多天……
他终于找到了。
他几乎是急切地翻向下一页——然后手指僵住了。
是整片整片的墨迹洇成了一团又一团深灰色的雾，像有人不小心把水泼在纸面上，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液体。
字与字之间的界限完全消失，只剩下笔画残骸在洇开的墨痕里隐隐约约地挣扎。
他试着辨认了几处尚存的边角，只能看出几个不完整的偏旁部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扉页，找到那个模糊的出版信息栏，发现这里同样被覆盖了，但覆盖得没那么彻底。
隐约能看到一个年份尾数，和一个“研”
字。
他不肯放弃。
他不相信一整册书里所有的信息都被破坏了。
于是他翻开那本旧期刊，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一寸一寸地看。
指尖贴着书页的边缘缓缓滑过，目光扫过每一处页眉、页脚、边角的留白，甚至书脊内侧那道细细的折痕缝隙。
有些页面的边缘还残留着几个完整的字。
他一个一个地认，一个一个地记下来，在脑海里拼凑。
“……旋转周期……”
“……与神经末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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