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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沈秀宁没再多说。
她把袖口整了整,跟在独轮车后面往回走。
巷子里有人在挑水,桶底磕在石阶上,溅出来的水在青石板上一道深一道浅的。
接下来是半个月的等待。
沈秀宁照常管织坊。
天不亮就起来,先到织坊看赵婶换经线。
早饭后核对昨天的纱线进出:昨日纺了多少斤,织了多少匹,耗了多少纱。
她坐在账房里,算盘珠子一颗一颗拨过去,数字一个一个对上。
账本翻到前几页,标布和细布各占一栏,每天的数目涨得不算快,但一直在涨。
中午木料进场。
扩产从十五台加到二十台,需要的横梁和竖柱已经齐了。
木匠在院子里锯木头,锯末子飞了一地。
沈大柱蹲在旁边画榫头的线,墨斗在他手里拉得笔直,一弹,一条黑线落在木料上。
一台新纺车的框架要两天才能拼好,拼完了还要等木料干透了才能上纱线。
钱大爷来了一趟。
他把马扎往账房门口一支,一屁股坐下,从袖子里摸出烟杆,装了烟,划了火。
“鲁头目的船,走了?”
“走了。”
“走了几天了?”
“七天。”
钱大爷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账房门口散开,有一股呛鼻的烟叶味儿。
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漕运这东西,看着稳,其实险。
船翻了,货泡了水,临清码头压价,都是常事。”
沈秀宁把账本合上,搁在桌子角上。
“鲁头目口碑好。”
钱大爷在鞋底上磕烟杆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沈秀宁,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
“口碑好。
得罪过什么人没有?不清楚。
有没有人和他争这条线?也不知道。”
他又把烟杆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不是我不信他。
漕运比海商还浑。
海商至少到了码头有红契,漕帮的规矩是拳头比契书大。
鲁头目不欺生,但要是有人欺他呢?”
沈秀宁没接话。
她把账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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