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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当场回她一句去你全家的旭日。
我妹妹回到家后在社区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康复，问她在船里经历了什么看见过啥不愿意说，休学了好久，俺和老妈老爹往后足足有十年不敢和她提死了的亲人，她原本是个开朗的小妹妹，回来后就变成不爱说话的人了，过了好些年才重新调理回来。
直到今天俺还觉得这事离谱到不可能发生，委员会那人说的不全是真的，她一定还扭曲捏造了什么，不然很多地方解释不通。
喝着司令给的酒俺喝高了，对老头和趴毛毯里的黑龙笑，沃那那片天史上不是有个海兽入侵差点灭族的事吗，死了特别多人炸了四分之一的天域，每次和单位同事打游戏俺都拿这事说他们技术烂得和当年魁纣人老家一样，因为俺觉得没有更惨烈又能拿来开玩笑的历史事件了。
老东西吃雪糕吃得津津有味，俺讲完了他吃了足足六大杯，每份颜色都不一样，他吃是吃得高兴，听俺说话也没落下，含着小铜勺问俺你觉得除掉大鲸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不。
这是您们上等人想的，俺连良民都不是，没有资格议论，不过对俺和俺家里人来说海兽跟饲料龙没区别，别说还是咬了俺小腿的瘟龙。
俺看他那心不在焉的样补了句，另外就说工业打印这种东西，科学家老早在纳沙什大统一前就发明了出来，只是没拿给咱老百姓用，那时政府都搬去采地外矿造飞船了。
要俺说与其整天想那些不实际的拓荒殖民，还不如拿这些钱去解决民生，后来殖民地发展可好，几个外围地块天天搞独立，从472年前后打到525年才靠着政府换届一鼓作气镇压了反叛军，俺看如果不是当年新上任的政府班子靠谱，那些反贼现在都占着比阿撒尿了。
伽门罗对俺晃勺，这个嘛，人类与人类的区别很小，蜗居在一个地方解决不了本能所以才要开疆拓土，俺真想啐他一口装什么清高，有个毛的进步，俺看人从古到现代不论制度怎么变也是一个样儿，俺气哼哼地闷着，黑鱼也在听，畜生就是畜生怎么听得懂。
老头看着它说不出啥眼神，不是厌恶，他托着脸散散漫漫再抛了一句，还可恨地喊俺全名，说委员会希望用歌利亚成就一项一劳永逸的事，这事对人好处最大，你有兴趣听吗。
敢情他今天说话一直拐，喜滋滋嘬雪糕汁：我和鲸鱼也有过故事，我把它写在了日记里，你大概是没看过，这样，你给我讲了你和大鱼的历史，我也给你看一个我和它的历史，好不好？
说着他把那本大部头日记取出来一下翻到一页给俺读，老日头！
那写的——写的——是那条可恨的大鲸歌利亚，是我从没看过的页码，而且俺还记着那篇是没标地区的，对吧。
那一篇我喜欢，臭虫写时没有说谎。
——求你别再说了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你只听我说不就好了？
客人咆哮，我听她言示意继续。
我翻到曾经伽门罗在船长办公室为她打开的那一页，正午的日光穿过长廊，廊柱的阴影在纸上刻印。
那是相当久远的回忆，它有标题。
旭日、王夔、蠹虫
在我获得记忆之初，世界只是一片水，黑暗在这里长久地统治，没有光，没有空气，也没有活物。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片火在黑夜迸裂，天和地自此被区别，那火长久地燃烧，陆地在它的光下从水中升起，山、河、湖、天和海在它照耀中成型，我看见了蔚蓝的海广阔的天，群鸟飞过重山，瀑布流过山涧冲刷石上的苔藓，也透过那一汪汪平如镜的湖，窥见了自我的模样。
光、水、尘，在蠹虫的复眼中它们交织缠绕，组成了尘世的基石。
从沙漠里的枯石到匍匐海底的扁鱼，自游荡泥土的微生物至火山向天空抛射的熔岩，世间万物都遵循同一个起源同一个终点：光播撒生命，水赠予变化，尘献出死亡，众生奉那轮带来光的煌极之火为日，把承托世界的水称为夔，最后它们给我取了个名字，笑我是多余的虫，三位支柱里最无能的一个，存在的意义仅是释放带锈的土剥夺事物生存的权利，如果没有死就好了，它们这样说着，颂赞仁慈的太阳和宽容的瀚海。
这就是《法典》最初的内容，一部于我创生之初，与天地海一同延伸，随众生起起落落的古卷，它在我之中，与我同一，它是三大支柱，凡它记载的都实现，凡它书写的都抵达。
它记录了日的每一次运行，每一天骄阳都会在夜晚结束后从地平线升起，金光普照下我见凛冬漫漫长夜飞雪，也见万物之下苍苍茫茫。
法典说第一个活物从水中诞生，在那很久以前海里确乎扭动着一群群原始生物，外形别致得蠹虫都难从演化史里指出一二，它们看上去不太聪明，总在吃和被吃里探索生存的奥秘。
法典又说这些漂浮的粉尘会成为后来所有生灵的祖先，因此过了没多久，等到大地喷涌的岩浆逐渐平息，我就看到海里孕育出了摆动身体后端游泳的小东西，它们艰难地攀上滩涂躲避天敌，但或许也就是那么偶尔从水中跃起摔在沙上，生命第一次尝到了存活的另一种滋味。
短短几亿年，活物在天上地下海里迅速爆发，生腿抽尾，演化强壮的颚和舌头获食，每当我在一次小憩间抽空往身下看去，我都能见到新的生命形式在游走，地上跑着野兽、水里飘着海藻。
还有在众神的圣典中蒙受大爱的龙——不是现在第七世那些退化了的类龙动物，最初的龙沐浴太阳之光，于法典盛情的赞美中自海登上陆地，展翅纵横长空，后来有天一头龙好奇地来看我，一个纪元之后龙类谱下了史诗，修了第一座城市第一个王国，迎着朝阳在风中鼓翼，向天空高唱龙之歌，盖巨龙永存，太阳不朽。
后来在龙群国土之外，一次悠久的睡眠后我也有了一窝可爱的孩子，虽然不知道它们怎么来的，管它呢，那时蠹虫常常背着满满一壳小虫，花数个日夜走到一道峡湾边，用柔软的须肢把他们放在白珊瑚沙滩上，指着浅蓝海水里跳求偶舞的铄石，让孩子们看它们几年一度的盛典。
有头魁伟的庞鸟也会飞来看铄石，那天空之王难得下地走走，逮住机会就过来对我耳语，说它是众神的信使，絮叨它从时空外带来的预言，警告我所看不见的那部分法典的内容，说旭日身在编织命运的多重轨道，即使它也会迎来终点。
大鸟还说这话不仅是在对伽门罗说。
神神叨叨的，伽门罗是什么？荒唐极了，我这样想着，捞跳水捉贝壳的小虫，没听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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