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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毕竟不和俺一个楼层，担心是正常的。
俺开了墙幕，在通报栏转了会儿，没心情吃早点了，委员会给突发灾害列了等级分颜色，红的是特级大事，之前墙幕关着，那一开整面墙都红的，水冲垮了拦海大坝，近海那块地都浇成了海。
那时俺后知后觉事情很严重，中央管事那台大计算直接通知咱部里了，十有八九和海兽脱不了干系。
朋友还问我她想起个事你是不是有亲戚在那边，完了，俺是有亲戚在那。
俺姑妈一家都在那！
狗种，大怪兽又打上比阿了！
这事发生在俺做档案管理第七年，那是和平日子，你就每天坐办公室，部里筛新闻的发文件了就看着审，哪些能通过给大众看就过不能就改成能的，偶尔事有点大委员会要管，你就加个小班，虽然每天都有看不完的破稿子，但补贴不差你的。
俺在首都活了六十多岁，后三十年过得都很舒坦，二十出头岁数离了家出来打拼，也没必要买高档住宅，那些都是从有钱人账上抠税的，俺们给部门做事的有住宿。
首都几时社保跟蘑菇似的噌噌长进，俺和这百来年的年轻人一样不清楚也无关心，可能在…四百年四百五十年往后吧，日子越过越好，首都本土狠到明面上的窝里斗少了很多——内战基本在暗地里了，大海兽也不再过来，普通人像俺这样一个人就过得舒服，虽然老娘能力不够升不了职，偶尔吃顿好的给兴趣爱好充点钱，上班跟同事朋友搭茬，每年回家几趟吃个饭过几天，过得自由自在。
可天上那日头它打心眼不让人安分呐，那早上新闻在半刻时内传得全境都沸腾了，首都近海很富饶那几块来了大海啸，洪峰有山一样高，拦海兽的堤坝都冲垮了，粗报死伤了个十几万，外低地全是水。
剩下新闻还讲了些俺看不进去。
我姑妈和她丈夫在靠海山上，那片区都是富人宅，她跟姑父和其他四个家人住三层海景房享受，俺刚进社会那阵没朋友没熟人，想起来有个姑妈小时见过坐了车去找她，愣头青不打自招的，咱社会上亲缘关系都淡薄得快没了，正常没事大家不过问不见面，一上门姑父就嫌俺攀亲戚要赶走俺，但姑妈是个老好人，看俺站那尴尬拉俺进屋子吃吃喝喝叙旧。
去她那的第一天她和俺讲好玩的事请俺上高级餐厅，留俺在她家里住到了下半日，后来那几年她教俺怎么和社会接轨，俺通过她和她家人在委员会弄到了份没风险的活儿干，升了一等公民，得了套单位房让俺爹妈和老妹搬进中心区也享受去了。
姑妈不过问俺做什么，就让俺尽管自己干，帮找公司内推打通渠道她都能带俺谈，俺就是看着她学到了很多，没有她，俺单靠自己这年头可活不成这样——说不定现在还是啥都不会领着社区拨款的三等人呢。
三天后开完遇难追悼会，结束了俺坐单位办公室纳闷极了，我那这么多年来都笑呵呵潇洒板正的姑妈怎么说走就走了？两闪前过节放假那天俺还和她出去玩逛商业街，陪她吃遍了她喜欢的和想去的店，试衣服买衣服，叫了两辆车送买的东西到家，姑父见了俺也开心，刚好家里别人也在，中半日头七个人买菜在露台摆烤炉烤了顿大肉，他们家有个大块头混血人给她传染了也每天笑呵呵的，和大伙玩赛艇游戏从没赢过，下厨那是一绝；他们家还有个人机也是家人，琴弹得很好听；姑妈还给俺下了几大盘肉嘟哩，每个都包上好的虾进去，你没吃过那玩意也不知道虾子吧？
这是俺小那会儿爱吃的，拿面皮边儿裹肉馅豆芽青菜包好水煮的，古时候纳沙什还没建咱祖先还住地上分散的王国那会儿，封建时代大户人家都包肉嘟哩吃得肥头大耳。
俺小时候家里过节老人也包这个，好吃的，姑妈家做这菜还玩花样，一家人亲手剁馅搅均匀，出锅时大伙都馋得忘记边上烤的果子了。
你要是想吃俺也给你包一顿。
好嘛，这些都归陈芝麻烂谷子，俺说多少你也不爱听吧，看你脸上没表情就晓得你很无聊，那咱讲后来的。
姑妈泡肿胀了的尸体处理完敛进了公共墓园，俺回去上班，照章程去理事部见部长。
果然在比阿外围发洪水那天，纳沙什领土发生了件大事，说是头大海兽，一只叫鲸鱼的怪物穿过地下上来地表海，带起的水淹了边缘城市群，那畜生绕海岸线游了一阵走了。
在理事部办公室看墙幕实时报道，那些十几层楼高的货轮都给推翻了，搁在退了水的岸上像死龙。
俺左看右看没几个人认识，都是其他楼里的多，有些还不是亲自来，就发个投影，部长也忙去了，帮他给咱传话看文件的是主机，它说辖区总督已经全体投票通过了，委员会跟国防部的人合作临时征了我们些人，进队伍安排去弄一件事：跟共和国的古董无畏舰去地下海，打那条胆子肥到上首都的鱼。
地海的海兽一般不会没事找事上来，可一旦跑上来就事大，它们十倍百倍地比地表海兽凶，是非常狠的角儿，历史上闹最大那几次灾，源头基本是地海游的物种。
主机把能来的人都喊到办公室，现场开了个小会和俺们解释清状况，说到底，这地方近一百年没大风浪，一下撞上天灾大家都意外。
他们签署了一份文件，在更早前委员会就准备去地海。
要看吗？我向她递送一张纸，人噎住了，没有反对，接过去快读了一遍后还回来搔了搔头发。
唉，是这样的，委员会主管的就是这类破事，海兽嘛，全基生物，俺给他们分了七年资料，审过报告说人话虾子的审过报道鬼船的，提到鲸的是一个字没见，要真有这么个动物，那它在俺曾祖父母那代都没上过地表，它要么是从没见过的海兽要么是内部一直隐瞒的海兽。
假如是后一种就麻烦了，俺在办公室等主机分析地海数据，脑子在想算上从前在其它部门干的日子，老娘坐班十七年活得光天化日下一清二白不偷税不泄密不写假报告，抓俺入伍有啥值的？白白浪费一个船员位，不会是因为俺去年翘班没及时审的那批文件的事吧，瞎想这十七年哪疏忽了，主机忽然在俺透镜——啊就是咱单位务工都统一配的隐形眼镜，方便内部传话的。
它私发来一条，问俺心率升高了要不要做个检查，俺才发觉血都好像往头上泵。
这台和我们讲报告的主机说话蛮简短，刚好掐在准点说完和咱报福利，任务成功就能升优良公民证，变成福利待遇最好的良民，终生多领保障金，家里也会跟着受益。
散会后主机还在俺回办公室的电梯里说亲属受灾补贴那事儿，问我接不接受补贴，纳沙什法律给一等公民开了亲属受灾补贴的小特权，按他们说法，俺给委员会做事，可以给俺家里开数额比较高的补贴；尽是闲扯，它们电脑就是话多死犟，俺说俺姑妈那一家人都死了，你就别和俺提，留着那钱给委员会国防部科学院我都没意见，给我干屁吃，老娘不差钱，看俺激动它那算法也转过弯来不提了，出了电梯，俺办公室门还没摸着，它又就叫俺上顶楼一间会议室，说有人找俺。
得，这些单位里的老破机日程表就这样，硬要和你确认完一件才说第二件，还不如二十年前社会上卖的电脑机灵，俺上去会议室看没人，窗帘也是俺进去时才开。
那天是中半日下午，刚下完雨出太阳了，风景还挺好，你一定也记得那场景吧？咱俩就在那里头碰面。
你在俺坐那无聊刷网等人时忽然出现在俺左边，俺大叫一声翻下了椅子，还记得不，妈妈呀你还用通用语对俺说话，俺这辈子头一次见到你这种，就算你那时拟态做纳沙什人的外貌，有人鼻子人眼头发耳朵手脚哪哪都是人，带着块书似的石头砖，穿制服，说话客气，俺也能从气质感觉到你是别的东西。
你当时具体说啥俺记不清了……
怪，俺这趟路几乎啥都记住了，就是对你一些话没印象……
反正咱俩第一次见面，俺从椅子起来怼了你一句，说啥来着…我说不好意思你地外来的吧，就不能讲规矩从门那进？沃那人来了都得走大门，你当这儿你家呐。
在会议室里你也和现在一样不管我做啥讲啥，你就说完你的，按住俺肩不让俺动，上一刻还在顶楼，下一刻就没了阳光，还挺方便，连打车上地外电梯坐船一整套流程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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