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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嬷嬷这一句无意间漏出的痴语，与那座佛堂里、那一方无名的灵位，骤然，在沈昭心头，重重地，叠在了一处。
那灵位上供奉的"
故人"
——莫非，竟是一位，身份金尊玉贵、却又体弱多病、最终不得善终的贵人？
是太子病重的情形，勾起了这位老嬷嬷，对那一位"
故人"
的旧忆么？
沈昭垂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散了这老人，这难得一现的、失神的追忆。
可秦嬷嬷却像是惊觉自己失了言，猛地住了口，端起那盏参汤，重重地，喝了一大口，那张脸，重又板了起来，恢复了素日里，那副守口如瓶的模样。
仿佛方才那一句，从未出口。
沈昭也垂下眼，重新，不动声色地，磨起了墨，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可她心底，那一缕本就极淡的线头，却又，悄然，粗了一分。
这是入宫这许多日来，这位铁石心肠的老嬷嬷，头一回，对沈昭，露出这样一丝，近乎人情的软和；也是头一回，在她那守了四十年的、密不透风的口风里，露出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
沈昭垂着眼，恭顺地应了，唇角，却不动声色地，弯了一弯。
她要叩开的，从来不是秦嬷嬷那张守口如瓶的嘴，而是这老人，那一颗在四十年深宫里，熬得又冷又硬、却也愈发孤寂的心。
而方才那一盏小小的参汤，便是她朝着那颗心，叩下的，第一记，极轻、极轻的门环。
当夜，宫外也递进了一个口信。
是父亲沈砚遣人辗转送来的。
信上没有多余的话，只说太子病重以来朝局动荡，圣上这几日频频召见几位老臣密议，他身为御史大夫亦在其列。
父亲叮嘱她在宫中务必谨言慎行，又隐晦地提了一句——储位一事关乎国本，沈家身在清流，这一回怕是再难置身事外了。
沈昭将那张薄薄的字条就着烛火烧了，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没有作声。
她原想着借这满宫的乱局，悄悄替自己摸鱼。
可如今看来，这一场储位的大风浪，终究还是要把父亲、把整个沈家，一并卷了进去。
她在宫内查二十年的旧案，父亲在宫外被推上储位之争的风口——这内外两条线，竟也像那血案与夺嫡一般，渐渐地，缠到了一处。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自己苦苦追查的那桩二十年前的秘辛，与眼下这场太子病重、储位动摇的乱局，或许，正是在等着，被同一只手，一并点燃。
窗外，暮云低垂。
东宫的方向，那一片为太子病势而起的愁云，正沉沉地，压向这座本就暗流汹涌的皇城。
而沈昭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太子这一病，不过是揭开了序幕。
那真正能搅动天翻地覆的，是龙椅之侧，那一双双早已按捺不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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