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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疫
朱媺娖是从崇祯十四年就开始囤药材的。
那时候皇庄商号“宸裕隆”
还在筹划之中。
她让王内侍传了一句话给陈子远:逐年采购槟榔、草果、厚朴、犀角,不卖,只存。
陈子远在账册上单列了一页“储备药材”
,问她这是备什么。
她说备疫。
她是从上一世的历史里知道这件事的。
崇祯十五年到十七年,华北连年大疫,腺鼠疫从天津爆发,沿着漕运线一路蔓延至京师,到崇祯十六年达到顶峰,转为肺鼠疫——民间叫“瓜瓤瘟”
,大口呕血,血色如西瓜瓤浆液,半日即死。
京营士兵大量病死,北京城人口折损四成以上。
历史上李自成围城时守军半数染病失去战力,城墙上能站着的兵还没有城下的尸体多。
她不能阻止疫情爆发,但她可以在疫情爆发之前把药材备好,把防疫规条写好,把组织架构搭好。
陈子远是个精细人。
他不懂医理,但他懂账本。
公主让他囤药,他就把每一笔采购都记得清清楚楚:槟榔从登州码头进,南洋货,皮厚味辛,是达原饮的君药;草果从四川专线进,个不大但香味浓,也是达原饮的君药;厚朴从陕西专线进,皮糙肉厚,专治腹胀胸闷;犀角最贵,从广州口岸进,一两犀角抵得上十车粮食。
他把这四样药材分门别类码在库房里,槟榔和草果用麻袋装,厚朴用草席卷,犀角锁在单独的柜子里,钥匙只有他和秦小乙各持一把。
商号开张头一个月,别的生意还没铺开,药仓已经囤了大半。
伙计们私下嘀咕,说掌柜的是不是打算改行开药铺。
陈子远听见了,也不解释,只是每天傍晚关了铺门以后独自去药仓转一圈,看看麻袋有没有被老鼠咬破,犀角柜的锁有没有锈。
崇祯十五年腊月,天津果然爆发了疙瘩瘟。
顺天府的告示上第一次出现这个民间俗称——腋下腹股沟生出硬核肿块,红肿剧痛,数时辰毙命。
太医院的脉案上把它归在恶核瘟门类,辨证为疫毒壅于经络、瘀结痰凝血块。
但疫情没有像历史上那样从天津一路长驱直入扑向京师,因为河南稳住了。
河南之所以能稳住,是因为李自成被牵住了。
傅宗龙在归德府挡了闯军一年多,孙传庭在陕西完成了整军,两路大军南北夹击,把李自成的主力牢牢锁在河南。
李自成攻不下开封,打不破傅宗龙的防线,粮草也耗不起,最终放弃了对开封的长期围困,转向湖广寻找突破口。
他没有决黄河灌开封——那场历史上导致三十四万人溺死、中原漕运粮仓尽毁的人间惨剧,没有发生。
开封保住了,中原的漕运命脉没有断,粮食和药材从南往北的运输线始终畅通。
蝴蝶的翅膀从这里开始扇动——历史上被洪水驱散的流民潮没有出现,没有数十万饥民四散逃亡、把疫病带到沿途的每一个州县。
京师得以安稳地度过了崇祯十五年的冬天。
但朱媺娖知道,安稳是暂时的。
历史上崇祯十六年春,随着气温回升,跳蚤开始活跃,腺鼠疫会在北京全面爆发,进而转为肺鼠疫。
她不能坐在西次间里等疫情上门——她必须抢在疫情爆发之前,把该写的规条写好,该找的人找好,该定的制度定好。
正月初七,太医院院判张景岳上了一道急疏。
他在疏中说,京畿各州县自去冬以来陆续出现疙瘩瘟零星病例,虽然数量不多,但传染性极强——一户染病,邻里皆染,不分老幼强弱,触之即染,绝非寻常伤寒。
他说天津的疫情在腊月里有一个短暂的沉寂期,但开春以后气温回升,疫情极有可能再次抬头,京师与天津相距不过两百余里,漕船往来不绝,一旦疫情顺着漕运线传入京师,后果不堪设想。
他建议把崇祯九年坤宁宫防疫的旧档翻出来——石灰水擦地、醋熏屋、病患隔离、接触病患的人用热水洗手戴口罩——这些六年前在后宫推行时被私下嘀咕“女人家的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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