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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爹娘和姑父姑母正说话,姑母见了郗彩就替她叫屈:“这杨训真不是个东西,他压根没把媞媞当妻子看待。
夫妻原是一体的,但凡他要点脸面,就不会把妻子关进大牢里。
他只记得媞媞是郗家女儿,忘了和她拜过堂成过亲……”
说着顿下来,气咻咻道,“我还听说了,侯府上连同牢合卺都略过,原来早就有这打算,心里从来没有认过这门亲。”
姑母愤懑不平,郗夫人唯剩叹息,“真是悔死了,这门亲事我们由头至尾都不情愿,那时候应该争一争的,也不至于让媞媞受这份委屈。”
姑父谢骋到底看得透彻,“福兮祸兮,若是没有这门婚,元正也很难这么快得以脱身,就算不脱层皮,官职也得连降三等。”
郗纪元抚着膝头说是,“这回与以往不同,他更情愿得个徇私的名头。
二王伏法,那是他们罪有应得,满朝文武无一不拍手称快。
谁曾想,这事最后竟牵连了太傅,司隶衙门翻出许多罪状,真真假假都由他们说了算。
如今府邸被查抄了,阖家入罪,还波及了廷尉。
一切都在杨训的算计里,廷尉监是他的人,上峰一倒台,顺势便接管了衙门,往后刑狱之事,可算紧紧握在他的手上了。”
旁听的郗彩,到这时才明白杨训为什么忽然转变了态度,爹爹的案子说结就结,是因为他达成了更大的目的。
爹爹作为言官,朝堂之上针锋相对,不过是小小的困扰,扳倒太傅,令心腹取代廷尉,那才是重中之重。
唉,本以为是自己服软认输,才换来网开一面,结果会错意了。
若不是太傅和廷尉落马,恐怕她还得关上十天半个月吧。
姑父与爹爹还在商讨,同僚一场,该如何营救。
一旁的谢桥却有不一样的看法,“眼下余波未平,只要司隶衙门一句话,放出来的人,也可以重新缉拿侦查。
舅舅自身刚得以保全,这个时候宜静不宜动,就看圣意如何,最后怎么裁定太傅和廷尉吧。
若陛下决意弃车保帅,我劝舅舅不要再提此事,有人冲锋陷阵,须得有人断后托底。
若是身后空空,以血肉之躯对抗斧钺,最后只会落得一败涂地。
实在不值当。”
长辈们都沉默下来,尤其郗纪元任御史中丞,本是朝廷口舌,见有不平事,当朝弹劾上达天听,是他的职责。
然而现在这份执言拐了十八道弯,再也无法直抒胸臆了,不由唏嘘可悲可叹,这朝堂笼罩在鄢陵侯的阴影下,不知多久才能得见天日了。
郗檀在边上帮腔,“表兄说得对,有大智者,先保全自己。
爹爹您可不能再进去了,人家铡刀磨得锃亮,多您一个不多,一刀下去脑袋掉了,可就接不回去了。”
郗纪元白了他一眼,“你几时能好好读书,把你那大白话改一改,说出口时听上去有学问一些,我就谢天谢地了。”
郗檀支吾,“这不是在家吗,咬文嚼字的做什么,听得明白就行了。”
郗家夫妇摇头,姑母却大加赞赏,“我们三郎就是脾气直,真性情。
这辈子只要过得舒心就好,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郗夫人一听,不大乐意,“阿姐快别助长他了,你有怀渡这样有学问的好儿子,才敢说只图舒心的话。
我家的门庭,将来还要他来支撑,回头只知些大白话,披头散发、吃五石散、乱弹琴,什么高山流水遇知音,那郗家的门头,还不得倒在他手上!”
姑母说那不能,“他还有阿姐帮扶着,怕什么。”
郗夫人直皱眉,“兄弟有出息,阿姐才愿意多往娘家跑。
兄弟没出息,回来只剩帮扶,帮扶他做什么?缺个儿子吗?”
总之姑嫂不对付是常态,偶尔理念不合也无伤大雅,嘀咕过一通,照常坐下一同吃团圆饭。
大家举起杯,碰了碰,感慨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差一点儿,吃的就是白事饭了。
其实长辈们最担心不过媞媞,因为结了这么一门婚,弄得不尴不尬。
在夫家要顾全娘家,回到娘家又满耳朵丈夫的不是。
饭后女眷们挪到后廊上去,姑母心疼地问她:“鄢陵侯久病,心思怕已不似常人了,他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对你动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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