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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茵下意识地与袁允眸光撞了个正着,可不过一瞬,他的目光便淡淡从她身上移开。
有人便是这样,即使不动怒,甚至面上还挂着笑,众人见到他时,笑声便顷刻间哑住,婢女们不由自主的往后散开。
袁允步履停至儿子桌案前,骨节修长的手捻过那句写着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纸张,垂眸看着。
他的侧脸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只是原本淡漠的一张脸,待看清上头字迹时,眼中浮现出一闪而逝的阴郁神色。
袁允眯眼,视线看向崔茵:“你写的?”
崔茵自然是摇头,“不是我写的。”
众人对这位往日鲜少露面的二爷都是既敬又畏,一个个脸色微白,垂首不敢作声。
角落里的七爷战战兢兢地举起手,神态倒是自如,只是气息有些紊乱:“是我写的。”
袁允漫不经心将那素笺揉得如一团败絮,抬手便朝七爷掷去。
纸团没有什么重量,却带着狠劲正砸在七爷心口。
“竖子无状,不知收敛。
身为叔父竟教稚子这等轻佻之词。”
袁允的语气不重,表情也不见变化,只是眸光却很寒。
七爷彻底懵了,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冤又恨甚至委屈。
他实在想不明白,怎的这句普普通通的诗竟成了轻佻之词?
虽说诗中多有两小无猜的情愫,可也未必全是男女之情,亦有兄弟手足的情谊!
更何况侄儿才四岁,连字都不认识又懂什么?他只在一旁瞎画罢了,怎么可能教坏孩子?
这怕是他这辈子受过最冤枉的气了。
当真是奇怪,自小就是这样,面对父亲从来不会手下留情的荆条,他尚且敢梗着脖子反抗。
可面对兄长那张总是没有情绪波动的脸,七爷却不敢反驳一句。
他只能在心里腹诽,成日看什么都觉得不堪?
成天这轻佻,那香艳,看谁都不庄重,不规矩,普天之下只他一个恪守礼教,克己复礼的圣人一般。
兄长当真是那无瑕的圣人么?
自然不是。
否则,侄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第29章】
当今圣上登基三载有余,昔年登极之举,原就难称名正言顺,全凭朝中各方势力暗相扶持,才勉强坐稳那龙椅。
彼时依仗的宗亲今时今日反倒成了掣肘朝纲的顽疾,圣上诸位叔伯、堂兄弟,各守一方封地,暗地里招兵买马、暗蓄私兵,更有甚者私结朋党、互通声气,全然不将朝廷政令放在眼中,气焰嚣张。
削藩一事,素来是圣上心头最难解的症结,日夜忧思,辗转难安,遍寻良策却始终不得其法。
那些兵权微薄的藩王,削之无益,反倒打草惊蛇,引得手握重兵的藩王警觉戒备,而那些根基深厚兵多将广的藩王,根基盘根错节,一时半刻根本动不得,进退两难之间,着实棘手万分。
袁允自始至终,皆是力主削藩的坚定之人。
这日他奉旨入宫,屏退左右侍从,与圣上促膝密谈,直至日申正时分,才躬身告退。
随行仆从早已在外候着,备好的马车静静停在廊下。
袁允登上马车,经皇城往吏部千步廊而去。
马车徐徐驶动,轱辘轻碾青石板路,一路平稳无波,不多时倒是经过自家宅院门前。
袁府乃是世袭永固的一等长乐公府,开国时便被赐给袁家一代长乐公,按照公爵最高规制修建,朱红大门巍峨高耸,门楣上悬着鎏金匾额,字迹笔力遒劲、气势雄浑。
赤红晚霞漫天泼洒,如碎金般倾泻而下,将那朱墙黛瓦、飞檐翘角尽数染得流光溢彩,竟生出几分瑰丽磅礴的华贵之气,引得往来路人纷纷驻足侧目。
府门前的空地上,正巧停下几辆装饰雅致的马车。
看那规制纹样,皆是府中女眷的车驾,想来是方才刚落定不久。
袁府女眷们今日出府去上香,一群女眷才从马车上下来崔茵便瞧见了眼熟的马车从跑马道前缓缓行驶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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