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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厨房。
水槽里还泡着晚饭的碗。
我用手指碰了一下水面——温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在灯光下闪着彩色的光。
我打开水龙头——水冲下来——哗哗的——我把手伸到水流下——水是凉的。
我关掉水龙头。
把手在裤子上擦干。
手指上还留着一点洗洁精的滑腻感——怎么擦也擦不掉。
客厅的电视还在响。
一个洗发水广告——一个女人甩着头发——笑着。
笑得很灿烂——露了一排白牙。
我盯着那个笑容看了两秒——然后按了遥控器上的电源键。
画面缩成一条白线——然后消失。
我关了电视。
走到卧室。
躺下。
没有脱衣服。
衣服上的拉链硌着侧腰——翻身的时候金属碰到皮肤——冰凉的一下。
黑暗里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窗外有风——吹动院子里晾衣绳上的一件衣服——啪嗒啪嗒——那声音在夜晚里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拍打——一下——又一下。
那件衣服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又像是没有力气了。
我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出现一个画面——母亲扶着桌沿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然后她松开了——端着碗走进了厨房。
那个画面很短——不到两秒——但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像一段卡住的录像带——停在那只手上——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潮湿的手印——慢慢变干——慢慢消失。
她这个月的状态——瘦了一些——脸色差了一些。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
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上——一点一点地——流走。
快到抓不住了——但我的手还是伸在半空中——什么也没抓住。
黑暗里我翻了个身。
枕头是凉的。
我把它翻过来——另一面也是凉的。
枕巾的布料蹭在脸上——有点粗糙——棉线被洗得起了毛球——一粒一粒的——压在脸颊下面。
翻身的时候床板吱了一声——在安静里那声响传出去很远——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扩到墙边——然后消失了。
我盯着黑暗中天花板的大致轮廓——什么形状也没有——只是一片均匀的深灰色。
但眼睛还是睁着——睁着看那片什么也没有的深灰色——等着它慢慢变亮。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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