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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蕙仙依言坐下，拿起桌上的暖炉，塞进梁启超手里，轻声说道：“卓如，你刚喝完药，身子虚，少想些事情，闭目养养神才好。
卢小嘉那边，有他自己的谋划，你已经帮他定了舆论基调，余下的路，该他自己走了。”
梁启超握著暖炉，暖意顺著掌心蔓延至全身，却暖不透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执念。
他缓缓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红梅上，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是多管閒事，我是放不下。
这一生，我所求的，从来不是功名利禄，不是荣华富贵，是君主立宪，是神州安寧，是百姓能过上不用流离失所、不用忍飢挨饿的日子。”
这话，他说过无数次，对著同僚说，对著弟子说，对著天下人说，哪怕变法失败，哪怕顛沛流离，哪怕被人詆毁、被人排挤，他也从未动摇过。
早年变法，他意气风发，以为凭著一腔热血，凭著君臣同心，便能改变神州的命运，便能让神州摆脱列强欺凌，便能实现君主立宪的理想。
可到头来，变法惨败，光绪帝被软禁，同僚被杀害，他自己也只能亡命海外，看著神州一步步沉沦，看著军阀割据，战乱不休，看著百姓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当年变法，我太急了，太天真了。”
梁启超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遗憾：“我以为，只要有皇帝的支持，只要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便能一蹴而就，却忘了，那些守旧势力根深蒂固，忘了，百姓被封建思想束缚太久，忘了，列强不会眼睁睁看著神州强大起来。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连累了那么多志同道合的弟兄，连累了皇上。”
李蕙仙伸出手，轻轻握住梁启超冰凉的手，语气温柔却有力量：“卓如，这不怪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为了神州，为了百姓，耗尽了心血，付出了一切。
变法虽然失败了，可你播下的种子，已经在百姓心中生根发芽，那些追求进步、追求光明的人，都在跟著你的脚步往前走。”
梁启超看著李蕙仙，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这一生，幸好有她陪在身边，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富贵贫穷，从未离弃。
他轻轻拍了拍李蕙仙的手，继续说道：“这些年，我走遍了大江南北，见过吴佩孚的刚愎自用，见过张雨亭的多疑狡诈，见过冯玉祥的首鼠两端，也见过那些小军阀的自私自利。
他们个个都打著『统一神州的幌子，个个都声称要『为民请命，可实际上，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地盘，只在乎自己的权力，只在乎如何搜刮民脂民膏，哪里有半分真心待百姓？哪里有半分心思放在神州的未来上？”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桌上的热茶，茶水是温的，刚好入口，驱散了些许寒意。
“我也曾失望过，也曾绝望过，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神州安寧的那一天，以为君主立宪，终究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直到我遇到了卢小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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