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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他对父母的怨念大于思念,倘若永远不知情,便可以一直怨恨下去,年深日久,也许释怀,也许抱憾,最终在岁月里渐渐消磨,和他一起化为尘埃。
然而机缘巧合下偏偏叫他知情,卫怀钧夫妇当年的托付并不是抛弃,恰恰是出于一片舐犊深情。
那种后知后觉的牵挂与祈望有多么强烈,落空的痛就有多么剧烈。
玉宫照夜的拇指沿着通红的眼角滑下去,轻轻摩挲脖颈上细长的疤痕:“你的病就是在那时恢复的?”
“谢幽兰掌心有一道疤,比我这个深。”
卫拂闷闷地说,“他抹脖子时用另一只手攥住了匕首,没有真的割断我的喉咙,伤势并不重,只是当时我被吓破了胆,才一直说不出话。”
“等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能开口了。”
十五岁是一道拔地而起分水岭,把他的人生分成了从前和以后。
虎口脱险死里逃生,遇到了命中注定的缘分,认回了亲兄长,知道了父母的隐衷,多年痼疾一朝痊愈……否极泰来,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好得让他重新燃起沉寂多年的期待,也许明天父母就会推开小院的大门,回到他的生命里。
站在今日回头望去,才发现原来那时早已天涯阴阳各自相隔,再也不可能圆满了。
“我骗了你很久,对不起……”
这时候还想着道歉,玉宫照夜感觉他哭得太久思维混乱,已经开始想到哪句说那句了,轻轻嗯了一声:“没关系。”
有人耐心地哄他,温柔以待,卫拂满腔委屈反而漫涨得更高:“谢幽兰那么心高气傲,不惜背叛自己的生父,两次救下我这个孽种;我和母亲骨肉分离二十年,甚至不敢和旁人提起她……”
“我们还不够卑微、还不够老实、退让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天命就是不肯饶过她?”
他攥着玉宫照夜的衣角,惶然如失群的鸟,走投无路到只能蜷缩在枝叶间簌簌发抖:“我应该找谁给他们报仇,去哪讨还公道?我爹战死的时候,我娘被困在山里受苦的时候,我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好了,好了,”
玉宫照夜一下一下顺着弓起的脊背,轻声哄他,“不要钻牛角尖,你娘亲口说过,她远走是为了保你和谢幽兰的平安,这是她最大的愿望,你平安无虞地长大,就没有辜负她的苦心。”
“命是你救回来的,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肩上又漫开一点湿热,他越哄卫拂越伤心,晕晕乎乎地边抽泣边道,“还有,殿下……阿萤,谢谢你的娘亲。
你们家都是菩萨下凡,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
玉宫照夜虽然在夜光殿挂了个神使的名头,心里其实不大相信什么天命因缘,直到得知谢望舒与江风寻的前缘,终于有点动摇了,指尖将他一缕头发挽回耳后:“可能你上辈子也救了我很多回,不用想怎么报答,留到下辈子接着救吧。”
卫拂是真哭懵了,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好,下辈子我先去找你,我来保护爹娘,给谢幽兰当哥哥……”
你想得好周全啊。
玉宫照夜看他似有朦胧之意,卫拂身体虚弱又悲伤劳神,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要睡着了,便放轻了声音,顺着他转移了话题:“那你当了哥哥以后,一定要好好管教谢幽兰,他这一路上说了你不少坏话。”
卫拂抽噎一声,哑着嗓子问:“你帮我骂他了吗?”
玉宫照夜:“我据理力争,他很不服气,以后估计还会当着你的面说。”
“他就是死鸭子嘴硬,看起来张牙舞爪,其实是个好人。”
他说完微妙地迟疑了一下,又严谨地补充道,“但说话确实太难听了。”
玉宫照夜极轻地笑了一声,沙沙地拂过耳朵,带来温存的倦意:“你这话下次最好当着他的面说,我想看他是怎么恼羞成怒跳脚的……”
尾音飘散在静谧昏暗的帘帐里,颈侧被绵长温热的呼吸吹动,卫拂终于睡着了。
次日。
“你没有犯淫邪妄念,这倒是不错,”
绮里香飞快地把卫拂扎成一只豪猪,一边用某种“恨铁不成钢但为什么会变成铜”
的古怪神情上下打量玉宫照夜,“但我是不是说过,大喜大悲也不行?”
玉宫照夜一宿没睡,倚在旁边看他扎针,倦怠懒散地反问:“你那保命丸就一点问题也没有吗?”
绮里香有点手痒,想一针给他扎成哑巴:“你以为他现在凭什么还能喘气?”
后半夜卫拂突然高热昏迷,半昏半醒间咳了两声,蓦地呛出一口黑红的血。
玉宫照夜虽然早就做好了他的伤势会反复的准备,事到临头还是心惊肉跳,赶紧给他服了药,一大早又火速请来绮里香诊治。
“急火攻心,加上肺腑原本就有损伤,吐血倒不用过于担忧,还按原来说好的接着治就行。”
绮里香早上来时见玉宫照夜拿着冷手巾给卫拂敷眼睛,自然明白了这次发作起于何处,倒也没多问,只对卫拂说:“看卫相的脉象,平时好多思多虑,睡得也不够,年轻力壮时不觉得怎样,长此以往易致亏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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