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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她骂了他一句,摔了茶盏,送了客,处置得干净利落,一点破绽也不曾露。
可她盯着眼前的铜镜,终于在无人处承认了一件自己不想承认的事——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感到了一种迥异于寻常挑逗的寒意。
那不是色目,或者说不只是色目,那里面还有别的东西,比色目更沉,比色目更难甩脱。
她一直以为赵珩不过是仗着王府的势来荣国府揩油,或是借着省亲的事来伸手要好处,这两样都是她见惯了应付惯了的,无非是银钱或者人情,打发起来不过是手腕上的工夫。
可平儿那支赤金簪子、库房里那支凤头玉簪、那句"
本王念着她"
、那句"
改日再来"
,一件一件摆在一处,拼出来的却是一张凤姐看了就头皮发麻的图——他每一步都有指向,每一步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人。
不是钱。
不是什么省亲的人情。
是她。
是她这个人。
凤姐的手指在梳妆台的台面上轻轻一叩,叩出一声轻响,然后便收紧了,指节白了一圈,又慢慢松开。
她在铜镜里盯着自己的眼睛,那双丹凤三角眼里渐渐升起了一种她自己熟悉的神情——不是恐惧,是狠劲儿,是被逼到墙角之前先往前踹一脚的那股狠劲儿。
她从梳妆台的小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笺,在砚台上研了几下墨,提笔写了起来。
写给王子腾的信她没有赘述,只用了两件事:忠顺王府近来在京中的动向,以及"
珩二爷"
此人的根脚来历。
王子腾是官场上打滚了半辈子的人,这两件事摆在一处,他自然看得明白她在问什么,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替她探。
信写好了,她折起来封进素色信封,在封口处压了一枚她随身带的私印,不是荣国府的公印,是她自己的那枚小小的松鹤印章,是娘家那边知道的记号。
写完她在灯前坐了一会儿,又提笔在信封角上添了四个小字——"
务必从速"
。
搁下笔,她在椅子上坐了许久,什么也没有想,或者说什么都想了,只是没有让它们在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从外头看进来,她只是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膝上,神情沉静如水——和每一个寻常夜晚坐在这里的模样并无分别。
只是窗外夜风吹动廊下的纱灯,灯光在地面上摇晃不定,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忽长忽短。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慢慢涌上来,沿着脊背一路往上,直冲上后脑勺,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了肩头。
这位珩二爷,不是冲着钱财来的。
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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