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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李小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刚才方秘书长回话说，省长这两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各地考察组一个接一个，最快也要下周初才能抽出时间跟她面谈。
她倒也不意外。
省级主官有多忙，她心里有数。
既然当面匯报暂时得往后推，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按定好的顺序，先把自己分管这条线的底数摸清楚。
上午十点整，省卫健委主任赵宏准时出现在八楼走廊里。
脚步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可他心里，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这几年宜城医改闹出的动静不小，市里一趟趟跑省里申请专项补贴、协调政策支持，牵头对接的人正是李小南。
那会儿两人是平级。
可他手里握著省级卫健系统的资源和审批权限，虽说对宜城的改革思路挺认可，但姿態上，始终是上级业务主管部门的那种从容和自持。
谁能想到，这才几年光景，当初那个登门办事、多方沟通的地市主官，一转身成了分管自己的副省长，正儿八经的顶头上司。
一路走到办公室门口，赵宏心里头五味杂陈。
有意外，有感慨，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侷促。
体制內的层级就是这么回事。
不管昨日关係如何，今日成了上下级，之前那种隨意交流的分寸，便再也不能沿用。
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进”
，他赶紧把杂念收起来，姿態放得端端正正。
“李省长。”
“赵主任，坐。”
李小南抬眼看了他一下，伸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赵宏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坐得规规矩矩，全然没了以前碰面时，那股子鬆弛劲儿。
“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想全面了解一下全省医疗卫生领域的现状和难点，你儘管放开说。”
李小南声音很平和。
刘芳菲坐在旁边，笔尖悬在纸上，隨时准备记录。
赵宏定了定神。
他跟李小南打过不少交道，清楚她的作风，更知道她对卫健系统的那些毛病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会儿哪敢有半点糊弄。
他从全省各级医疗机构布局、医护人员的编制缺口，讲到医保基金的运行压力、基层医疗服务能力薄弱的老问题，又说到当下普遍存在的分级诊疗流於形式、县级医院把县域里的病號都吸走，导致乡镇卫生院门可罗雀的现状。
“……目前在全省范围內，绝大多数地区，市、县、乡三级医疗机构都是各自为战，独立核算、相互竞爭。”
赵宏语气很诚恳，也不迴避短板，“老百姓看病，还是首选市县大医院，结果就是三甲医院挤得要命，基层医院没人去，医保基金年年超支，財政兜底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一旦遇到突发性公共卫生事件，三级机构联动形同虚设，物资人力调配更是跟不上……这也是我们多年来一直想破局，却始终没能彻底解决的癥结所在。”
他这番话讲得坦诚。
一来面对分管领导本来就应该如实匯报，二来他也清楚，李小南在基层干了那么多年，这些弊端根本瞒不住。
更何况，这位新省长就是靠医改打出名气的，上任后，头一个就约谈自己，明摆著要在卫健领域下大力气，接下来怕是要有大动作了。
他足足讲了快一个小时。
李小南全程静静地听，偶尔拿起笔在材料上画两笔。
直到赵宏话音落下，她才微微点了点头：“总结得很客观。
这些问题，我在宜城主政的时候也深有体会。
我那时候也搞过医联体改革，但现在回头看，终究只是鬆散联合，治標不治本，没能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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