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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府邸没有了人的精气神作为滋养,如此奢华也只是笑话而已。
祁深每日的行踪除了去祠堂,去看母亲,就是去他的……新房待着了。
一坐就是一日。
他的病也总不见好,于是召来典医询问。
“恕老仆直言,阿郎肝火犯胃,迫血妄行,实是因悲恸过甚,肝气横逆,灼伤胃络所致,如今更紧要的是舒解心郁,宽怀静养,放下执念,切忌再添愁思才是。”
祁深仅撩了下眼:“若难以宽心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
典医为难。
“何时能好。”
“病从心起……”
“废物。”
典医额头直冒虚汗,却实在冤枉。
“是你无能,滚。”
祁深声音低哑,面色阴沉,典医噤若寒蝉,着慌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熏炉里的安神香徒劳燃烧的细微声响。
舒解心郁,宽怀静养……这几个字怎么听怎么像讽刺他的笑话一样,无时无刻不缠绕着他,紧缚着他,令他窒息。
父亲的离去,是山河倾覆,是撑在他头顶二十余年的擎天巨柱轰然倒塌。
而应池……
这个名字浮上祁深心头的瞬间,与以往不同的是,胸腔里不再是每次因她而逃那炽烈的怒火,而是一种钝心的痛楚与麻木。
他陈年的旧伤与新伤,也在隐隐交替作痛着,不剧烈也不钻心,却绵长地折磨着神经。
他知道她一定会走的。
从她从未矮过的脊梁里,从不肯向他低头的眼神里,他一直都知道。
他曾以为用世子妃的身份,用看似坚固的金屋牢笼就能锁住她,甚至出征前,他放下所有姿态恳求过她……他的傲气让他从未求过别人,不用如今来看,什么时候看都是徒劳,他一直都知道,可他还是求了。
我应池今生今世都会待在祁深身边。
“应池,你这个骗子。”
祁深闭了闭酸涩的双眼。
是被彻底蔑视的屈辱才对,是掌控权被生生剥离的暴戾才对,是他给了他能给的一切……包括世子妃的尊荣,包括正妻之位,她却弃之如敝履,将他所有的、仅有的、全给她了的真心,践踏得一文不值!
找到她,抓回来!
这似乎成了此刻唯一具体的事情,她这样不识趣的人就该打断腿、锁起来才对,他为何次次心软,他就该恨她才对!
可没有什么是对的,他恨不起来,可耻的他,现在是如此想她。
他不甘心呢,他怎能甘心呢,别人潇洒离去,为什么就是他放不下……可找到她了,然后呢?
他不知道。
或许只是想问一句为什么,或许只是想再看一眼那双清冷的眼睛,又或许,仅仅只是不甘心而已。
更或许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他在那数次逃追之下,在数次被扎、被打、被恨、被厌恶、被嫌弃下,在数夜的交颈而眠下,早已滋生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辨不明的情感。
恶意滋生的、如蛆虫一般跗骨的、扭曲不堪的、她恶心到呕却非她不可的爱意。
而此刻唯一担心的,却是她离了他,她要怎么活,会不会受欺负……多么讽刺,祁深挫败地嗤笑一声,捂了捂急得发疼的心口。
他才是跪着的乞求者。
北静王府的仆从跪了一地,刑具摆了一院子,杀鸡儆猴的鸡是乐觉,被笞打了三十大板,已经鲜血淋漓,奄奄一息。
在这种随时随地都可能丢命的情况下,跪着的所有人将事情讲得事无巨细。
有仆从将统一对外的那套说辞,世子妃于终南山祈福,不慎坠崖,尸骨无存,看守人不力被遣散的事结结巴巴地复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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