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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
这是张峰穿过那道壁障时唯一的感受。
不是撕裂虚空时那种被空间乱流撕扯的痛楚，而是一种更加混沌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眩晕，如同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蛋壳中，被人用力地摇晃，不分东南西北，不分上下左右。
他的意识在这片混沌中漂浮着，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如同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灯，随时都可能熄灭，却又固执地亮着。
那道壁障看不见、摸不着，但他能感觉到它——粘稠的、绵密的、如同蛋液般的质感。
它裹着他的身体，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茧中。
他的四肢不能动弹，他的眼皮不能睁开，他的嘴唇不能翕动。
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感受，感受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带着他上升，穿过云层，穿过大气，穿过某个他无法理解的边界，从一方天地进入另一方天地。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时间在这个空间里失去了意义，如同一块被揉皱的布，折叠、扭曲、变形，让人无法分辨哪一段是过去、哪一段是现在、哪一段是未来。
他只是在那片混沌中漂浮着，被那股力量裹挟着，一点一点地向上，向上，再向上。
他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清晰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在，心脏还在跳，血液还在流；模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缕烟、一片云、一丝风，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中飘荡，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归宿。
失重感来的那一刻，他的意识突然变得清晰了。
不是逐渐清晰的，而是在一瞬间，如同一块被蒙了太久的布突然被人掀开，光涌了进来，声音涌了进来，整个世界涌了进来。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氧气涌入肺部。
他猛地睁开眼睛。
光，刺目的光，从天穹中倾泻下来的、毫无遮拦的、如同瀑布般的光。
那光太亮了，亮到他的眼睛在一瞬间无法适应，瞳孔剧烈地收缩，眼皮本能地想要闭上，但他咬着牙，睁着眼睛，不让它闭上。
他要看，要看清楚这个世界，看清楚这个他拼了命才来到的地方。
光线在他的视网膜上跳跃，模糊的影像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先是颜色——蓝色的、绿色的、金色的、白色的，各种颜色在他的视野中交织，如同被一个疯狂的画家泼洒在画布上的颜料。
然后是形状——圆形、方形、三角形、不规则的、扭曲的、流动的形状。
然后是轮廓——山峦的轮廓，树木的轮廓，云朵的轮廓，天空的轮廓。
他躺在一棵树上。
不，不是躺在树上，而是躺在树冠上。
这棵树太大了，大到颠覆了他对“树”
这个概念的全部认知。
树干粗得看不到边际，如同擎天之柱，从大地深处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树冠如同一片悬浮在空中的绿色大陆，枝干交错，层层叠叠，遮蔽了半边天空。
每一片叶子都有他半个身子那么大，翠绿欲滴，厚实如革，叶脉中流淌着金色的光芒。
那些树叶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绿色的床，柔软而富有弹性。
他就躺在这张床上，仰头看着天空，身体一动不动，不是因为不能动，而是因为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忘记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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