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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栓柱躺在草铺上,嘴唇剧烈颤抖。
他看著眼前一无所知的张德本,想说什么,一口气卡在喉咙,再也提不上来。
最后一眼,是无尽的惋惜和愧疚。
他什么也没能说。
一声轻喘,人没了。
二十三岁的赵栓柱,当夜暴毙。
第二天,连队草草收敛,后山浅土掩埋,无碑无名。
张德本坐在铺位上,看著对面空荡荡的草垫子。
栓柱的那件旧棉衣还搭在铺头,袖口磨破了,里面塞著半块没啃完的硬馒头。
他把棉衣拿起来,叠好,放在栓柱枕头底下。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出地窝子。
工地上还有石头等著他搬。
他不知道栓柱死前想告诉他的,不只是一封信。
是他这辈子,被自己亲哥从背后一刀捅穿的全部真相。
他还不知道。
他依旧把那截雷击木揣在怀里,天天盼著转正,盼著家信,盼著有一天能回石巷子。
那沓信还压在库房角落的灰尘底下。
卡车是老的,解放牌,车头铁壳子被风吹得嗡嗡响,发动机闷吼著。
老七蜷在车厢角,把张德厚的旧军大衣裹紧,怀里揣著那截雷击木。
焦木硌著胸口,像爹的手按著他。
风灌进来,割在脸上,冷,干。
从马头镇出来,先坐汽车到兗州,再转火车。
铁皮闷罐车,门缝漏进一线光。
车厢里挤满人,地上铺著稻草。
有人打呼嚕,有人说梦话,有孩子在哭。
他缩在角落,脸埋进大衣领子。
哐当,哐当,一天一夜,又一天一夜。
他睡睡醒醒,醒了就盯著门缝里那道光。
到西寧是第四天。
兵站等了三天,搭上进藏的卡车。
车队沿青藏公路往西。
搓板路,车轮碾上去,人在车斗里顛起来摔下去。
两边是戈壁,没有树,没有房子,只有碎石和枯草。
翻唐古拉山那天,路盘著山往上绕,雪就在车轮旁边,白得刺眼。
他趴在车厢板上喘不上气,头疼得像被人拿锤子敲,嘴唇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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