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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君桓,齐雁封真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但刚刚就被君桓看穿了心思,打了保证,现在再走,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齐雁封坐在池边,心情复杂,头还有点儿晕,他想着可能是满庭芳的后劲儿上来了,没当回事,只是轻轻甩了甩头。
他看着那一池被打乱的水影,心里也乱。
回京一个月,君桓一直冷冰冰地端着架子,直到今晚借着酒劲才撕开了那层生分的伪装,想到这里齐雁封又觉得有点好笑——这小子,憋了一个月,愣是把自己憋得只能借酒消愁。
可他自己呢?
齐雁封不得不承认,他贪恋这种被君桓全身心信任、依靠的感觉,他希望君桓开开心心的,希望他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孤单,也希望君桓永远能像这样对他不设防。
这让他自己现在都有点搞不清自己的想法,他反复告诉自己,他对君桓的感情还是哥哥对弟弟的感觉,想保护他照顾他,可他分明又很在意,不希望君桓未来有一天会更加信任另一个人、亲近另一个人。
仅仅是想到这个可能,齐雁封就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或许这便是当局者迷,齐雁封自己身在其中,不知道自己这种心态和君桓对他的执着何其相似,名为保护的外壳下,分明长出了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情感。
战场上百战百胜的宁远侯也有被难住的一天,呆坐在池边发愣,但很快他就坐不住了,头晕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四肢也好像渐渐使不上力气,并伴随着一股阴冷而细密的麻痒,从骨髓深处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仿佛有千万只细小的虫蚁正爬过他的经络……等等?
虫子?
齐雁封终于反应过来,他大爷的蚀心蛊子虫!
这虫子自他从西南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动静,两年下来齐雁封都要忘了自己身体里还豢养着一个阴毒的麻烦,他哭笑不得地想难道是这几日回京之后太养尊处优这虫子呆不住了出来折腾他一下吗?
他隐约记着曲亦如说过这虫子喜热怕寒,难道是这池水偏烫,将蛊虫诱发了?
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这个时候!
“该死……”
齐雁封不敢再留,挣扎着想要上岸。
可此时他手足如同灌了铅,虚软得连撑起身体都费劲,池底又湿滑,竟是叫人一脚没踏稳直接栽进了水里,结结实实地呛了一大口,胸腔顿时像被火燎过一般。
齐雁封有些勉强攀住池缘,发出一连串猛烈的咳嗽,白色的中衣尽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痛苦而微微战栗的脊背,实在是有些过分狼狈。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那种令人窒息的麻痒中挣扎出一丝清明,自虐般压榨着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岸,精疲力竭地瘫倒在了厚实的绒毯上。
正当此时,殿外传来了参礼小心翼翼的呼唤:“侯爷?您还在里头吗?皇上那边……怕是等得有些急了,正念叨着呢。”
参礼说得委婉,但言下之意就是:祖宗要闹了,您快来救火。
齐雁封把脸埋在手臂里,闭着眼缓了片刻,强行压下不适感,宫内人多眼杂,他不能如此轻易地暴露弱点。
待呼吸稍稳,齐雁封调整好声线,回复得沉稳如常,辨不出半分问题:“在,我这就出去。”
语罢,他扯过一件宽大的外袍胡乱披上,撑着一旁的紫檀木衣架试图起身,可重心刚刚下移,双腿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整个软了,完全支撑不住身体,猛地往下一跪,衣架也被他硬生生扯倒,重重砸在玉砖上,发出一声巨响。
“侯爷!
您怎么了?”
参礼吓得魂飞魄散,作势就要推门而入。
“别进来!”
参礼被这一声吓得僵在原地,生生止住了脚步。
而屋里齐雁封跪在地上,汗水混合着未干的池水,顺着下颌滴滴答答地落在毯子上。
他垂着头,稍微冷静了些,如今这么僵持耶不是办法,参礼作为君桓身边的大太监,应该还算可信,思及此,他咬牙吩咐道:“参礼公公,找两个嘴巴严实的,帮我打一桶冷水来,越冷越好。”
他记得曲亦如说过,寒冷能强行让蛊虫重新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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