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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得皮包骨头，站在村口那棵枯树下，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从哪里捡的，大了好几圈，袖口磨得发白，领口烂了一块。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多久了，只记得风很大，吹得他浑身发抖，嘴唇都冻紫了。
当时他是为什么要站在那边来着？好像是要帮一个邻居送什么东西——邻居是好人，在那样贫穷的村子里，大家还能挤出一口吃的给一个孤儿，就算放任他们的孩子骂他没爹没娘，也算好人。
李安妮的车队从路上经过的时候，他其实没想过要拦。
他那时候已经不太会想事情了，脑子里空空的，就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从远处开过来，又开过去。
车是黑色的，很长，在泥路上开得很慢，但还是溅了他一身泥水。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泥，用手擦了擦，擦不掉，就站在那里，也没哭。
然后车停了。
有人从车上下来，他记不清是谁了，只记得那个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后来李安妮就出现在他面前。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伸手把他脸上那块泥擦掉。
她的手是暖的，带着一点艾草的味道。
从此他被带回了誉王府。
原来房间可以一人一间，被子是软的，枕头上有他从来没闻过的香味。
原来小孩子也能穿新衣服，不用等谁穿旧了再给他。
原来肉可以每天都吃，不是过年才有。
李安妮对他，恩重如山。
“你的荣华富贵，都是多少个实验室的日日夜夜换来的。
现在，为了那些无关的人放弃，不觉得可惜吗？”
孙闻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即使被关了这么久，仍然有磨不掉、消不去的老茧：“殿下。
在遇到原术之前，我说服自己继续努力的唯一方式，就是告诉自己，我可以让那些和我父母一样的人、能够让和我一样出生的人，不再那么苦。”
他给室外作业人员发放高温补贴，因为他记得，夏天跟着妈妈在田里，真的好热啊。
第二根雪茄被身后的侍茄师点燃，恭敬地递给李安妮。
李安妮整个人靠在沙发里，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吐出来。
她没有接孙闻台的话，而是自顾自开始了新话题。
“你那个丈母娘，真是霸道得很。
明明是一家子都住在本宫这里打秋风，还管上我了。
不让我抽，说对我身体不好。
我看她明明就是心疼你那个还没出生的儿子。”
她又吸了一口，这次吐出来的烟很淡，散得快。
“她自己想抽得要命，又怕熏着你老婆孩子，硬忍着。
你说养孩子有什么用？这么大年纪了，还不能随心所欲。”
雪茄烧了半截，烟灰积了一小段，她没弹，就那么夹在指间，看着那点火光慢慢暗下去。
“你说，养孩子有什么用？这么大年纪了，都不能随心所欲。”
“不过，我们马上就可以继续潇洒快乐了。”
“不过我们马上就可以继续潇洒了。”
李安妮忽然把剩下的半截往地上一掷，烟头在地板上弹了一下，火星子溅开几粒，很快灭了。
她抬起头，嘴角翘起来，笑得有点坏，眼睛里那点亮光晃了一下。
“流放你们，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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