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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刚从一团灼热的黑暗里慢慢浮上来，脑袋像被人塞进了一口沸腾的坩埚里，过去了整整一夜，那些陌生的、带着消毒水气息的记忆碎片像碎玻璃一样还在他脑子里乱搅，但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他能感受到后脑勺下面垫着的，是特蕾莎的大腿，她的手指正轻轻插在他的头发里，微微的颤抖传递过来。
特蕾莎在昨晚已经把另一只蓝色药剂注射给了他，此刻正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托马斯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冲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沉重的沧桑感，仿佛在一夜之间，他记起了很多复杂的回忆。
“你在害怕。”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栅栏外传来。
他偏过头，这才注意到栅栏外多了四个人的轮廓。
米诺蹲在最前面，双臂交叠搭在膝盖上，上半张脸隐在灰蓝色的阴影里，眼睛在暗处亮着，带着某种不用开口的警惕。
纽特蹲在塞西莉亚旁边，和他平视，塞西莉亚那双蓝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甚至连查克也在，他正在纽特身后探头探脑。
“你不是怕盖里。”
塞西莉亚闭上眼睛，将感知力像一张温柔的网一样探入地牢，触到那片被记忆碎片搅得翻涌不息的意识。
“你在怕自己的记忆。”
托马斯苦笑了一下：“你能感知到？”
“我能感知到所有人的情绪。”
塞西莉亚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悲悯，“你现在的情绪很复杂，愧疚、恐惧，还有……某种决心。”
托马斯看着她眼底那层很薄的悲悯，忽然觉得至少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扛着这些碎片。
查克从纽特身后钻出来，把半块压扁的面包和一小壶水从栅栏缝隙里塞进去：“我给你们带了吃的。
盖里说不给你们食物，但我偷偷藏了一点。”
那半块面包被压得不成形了，昨天那场屠杀把这个孩子吓得不轻，他的眼睛还红着，但他还记得藏食物。
“谢谢你，查克。”
托马斯接过食物，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
纽特的目光锐利而冷静，像是一把能够剖开一切虚妄的手术刀。
“托马斯，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纽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昨天不顾一切地扎了自己，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托马斯咬了一口面包，咀嚼了很久，仿佛在艰难地吞咽着某种苦涩的毒药。
他抬起头，目光在纽特、米诺和塞西莉亚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塞西莉亚身上。
“你是WCKD的一员。”
托马斯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冰冷，“我也是。
特蕾莎也是。”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我们设计了迷宫，设计了鬼火兽，设计了这一切。”
托马斯看着塞西莉亚，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愧疚，“我们把他们送进来，看着他们像小白鼠一样挣扎、死去。
我们……是创造者的帮凶。”
塞西莉亚猛地后退了一步，跌坐在草地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在她的梦境里，她明明是被绑在冰冷的金属椅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被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当成‘实验体A0’来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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