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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掐过的地方，留下了四个深深的紫印子。
口腔里也泛起一股甜腥味，那是牙齿过分用力的结果。
孙家宁擦掉刚滑落的眼泪，转身朝教室走去。
她敲门进来。
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瞅见她进来，也没多问，只拿着粉笔的手朝教室后方指了指，示意她回座。
孙家宁垂着眼，顺着过道往前走。
那些目光又一次黏在她身上，有打量，有好奇，有毫不掩饰的鄙夷，还有躲躲闪闪的同情。
经过第二排时，她听见有人交头接耳：“她咋又回来了，都这样了光头还不开除？”
接着便是几声含糊的嗤笑。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座位坐下。
刚坐下，李欣宇就飞快地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画着大大的问号。
孙家宁心里一暖，轻轻摇头，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桌洞。
她想找这节课用的数学练习册，可手在桌洞里翻了两遍，里面杂物倒是不少，偏偏没有书。
这时，李欣宇碰了碰她的胳膊，悄悄递过来一本绿色封面的练习册。
孙家宁接过来，抬头看了李欣宇一眼。
李欣宇没看她，眼睛死死盯着黑板，嘴角却轻轻抿了一下。
书上没有名字，只在书皮最下方写了一行小字“却道天凉好个秋”
。
字不算好看，横划收笔总要往上勾一下，是十六岁时她独有的招牌写法。
翻到老师讲的那页，上面干干净净，除了印刷体，一个字也没有。
几十年没摸书本了，她对现在的知识已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但为了17天后的考试，她还是咬着牙，拿起笔，把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图形、公式和步骤，一字不落地抄在空白处，打算课后对照书本再学。
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李欣宇往她这边歪了歪身子，压低声音问：“老刘叫你去办公室，说啥了？是不是要开除你？”
孙家宁盯着黑板，手里的笔没停，只轻轻摇头：“没有，别担心。”
课间休息时，她才把经过简单跟李欣宇说了一遍，刻意省去了妈下跪和塞钱的细节，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妈的卑微。
李欣宇听完，撇了撇嘴，一脸愤愤不平：“光头真有病，屁大点事，至于嘛！”
他们口中的“光头”
，就是那位既虚荣贪财又爱小题大做的教导主任，因脑门光秃，学生们私下都这么叫他。
然后李欣宇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语气担忧：“你妈没骂你吧？”
“她没骂。”
孙家宁摇头。
若是妈骂她一顿、打她一顿，她的负罪感都不会这么重，可妈偏偏没有。
她低头看着空白练习册：“不过，我跟主任保证了，期末考进班级前十，年级前二百，他就不开除我。”
“前二百？！”
李欣宇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喊出声，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孙家宁，你疯了？！”
孙家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那时候脑子一热，就说了。”
李欣宇张了张嘴，想说“你这是自不量力”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那……那你加把劲儿，实在不会就问我，我语文还行，其他的……我尽量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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