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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耐着性子规劝：“你这个年纪，真要是被开除回了家，能干什么？下地种地？你们这些孩子，哪吃得了那份苦！
这次老老实实认错，求求主任再给你一次机会，好歹将来能考个大专，有条出路。”
老刘这番话句句在理，可放在当年，她半点都听不进去，只偏执地觉得所有人都在故意针对自己。
所以哪怕当时侥幸留校察看，她也丝毫没有收敛，依旧逃课翻墙、敷衍作业混日子，到头来连高二都没读完，就被学校彻底开除。
多年以后，她每每想起都懊悔不已，甚至无数次在梦中想要改写那一刻的决定。
此刻再听到老刘的话，孙家宁恍惚有种重回梦里的感觉。
她神情麻木地跟在老刘身后，走出教学楼，朝着教务楼缓步走去。
不过百十来米的路程，凛冽寒风毫无遮拦地灌过来，直直穿透身上的毛衣，刺骨的凉意真实得半点不似梦境。
孙家宁心头一动，鬼使神差抬手在胳膊上拧了一把。
钻心的疼清晰传来。
不是梦。
梦里从来不会有这般真切的痛感。
孙家宁眼泪夺眶而出。
老天爷终究没有抛下她，竟真的给了她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
她死死咬紧下唇，硬生生将翻涌而上的激动与狂喜尽数压进心底，默默跟在老刘身后，一步步往前走去。
主任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宽大的缝隙。
孙家宁站在门外熟悉的老位置，一眼就看见了妈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她目光牢牢钉在妈身上，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妈身上那件深红色羽绒服早已褪色，她肩头微微佝偻，整个人透着小心翼翼的卑微与局促。
其实家里条件并不算差，爸在镇上开着一家家具店，养活一家四口本就绰绰有余。
可爸妈向来节俭，从不舍得给自己添置新衣。
妈冬天常年就穿这一件旧羽绒服，爸的皮鞋鞋底磨薄了，也只是补贴一块皮子，凑凑合合接着穿。
办公室里的谈话声，顺着门缝清晰地飘了出来。
“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是我们做家长的没管教好，回去我一定好好教……”
妈的声音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办公桌后的主任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孙家宁妈妈，这话我已经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行就是不行，你也别再为难我。
孙家宁考场作弊，还当众顶撞老师，这都是触碰底线的原则问题。
这种事要是随便通融，往后学校还怎么管教学生？”
“你再求多少遍也没用，这孩子我们学校实在教不了。
不如趁早领回去，学门手艺或是做点小营生，也比在学校混日子强，对谁都好。”
“你请回吧。”
主任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明显已经不愿再多谈。
妈被这话吓住了，声音带着哽咽，哀哀地恳求着。
接着，她仿佛下了狠心，身子一矮，双膝重重地跪在了主任面前，额头微微低着，声音里满是绝望的祈求：
“主任，我替孩子给您赔罪了，求您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以后一定改，再也不会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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