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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斯在他身后的栖木上发出一声他此前从未听过的低鸣、像是在茫茫雪原上终于认出一个旧日同行的足印的轻微呼唤。
邓布利多站起来,把被自己搁在一旁很久的那副备用眼镜从抽屉里拿出,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戴好,然后走到门前,把手握在门把手上。
他回头看向墙上那幅挂在他书桌正后方、画中老人已沉入鼾声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的画像,用一种几乎称得上轻柔的声音说了句:“也许你应该醒一醒,有位你从没听过他全部故事的人来了。”
邓布利多在城堡正门外看到了格林德沃。
夜已经很深了,对角巷方向的灯火只剩下九十三号流转中心值班室那一盏从不熄灭的暖黄。
北坡新住宅区那边最后一户还没睡的是刚给发烧孩子换完退烧药的前任退休老傲罗,而黑湖草甸上那些刚从矮人矿场运来的下一批边界阵基还没铺开的备用基构件正被夜风轻轻吹着。
他们之间隔着砾石车道,福克斯从邓布利多身后飞起,悬在半空中,用它那双在无数个夜晚只盯着校长办公桌前这个老人自己沉默侧脸的古老眼睛,静静地望着对面那个曾经亲手杀死过它同样一只凤凰同胞、却从未伤害过阿不思本人的老人。
格林德沃先开了口说:“阿不思,你们的新登记处那个女孩的桌上放着一只布做的獾。
她在给我登记的时候对着那东西笑了一下,然后问我需不需要给我倒杯热水。
你的学生会把你的敌人当作普通访客吗。”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同样用比平时更轻的语调说:“她是在这整个计划开始的最初几年被首批从威尔士接收来的儿童之一。
她的祖父曾是个哑炮,她的母亲以前曾在麻瓜医院后勤工作,她自己从教养院日托区实习毕业以后就一直在各处轮值。
她在去年跟她的未婚妻一起在北坡第五期住宅区买了第一栋真正属于她们俩自己的联排小房子。
她的未婚妻是个麻瓜出身的拉文克劳。
两个人是在日托区帮助新迁入儿童适应城市边界的过程中认识的。
她给你倒水,是因为这是所有登记员对所有探访者的标准第一项培训流程。”
格林德沃在听到这句话后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依然是那种被岁月削得极薄极冷静的轮廓,但他把手从斗篷内侧那张旧卡片的边缘轻轻移开,对着邓布利多身后隐约可见的城堡门厅新加的民政登记通道拐角点了下头。
邓布利多把格林德沃带到了城堡三楼那间已被无数历史性谈判和机密草案压过每一寸桌面的旧教室。
里德尔和艾米已经在那里等了。
整个房间没有任何提前准备的排场。
只有桌上摊着刚从意大利和北欧同步传回的最新一批节点比对数据与冻土特殊配比补充报告。
艾米正在用红墨水把其中一行被北欧测试组多填了半格的冻土深度往正确的栏位上勾,里德尔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只画歪了猫的茶杯。
杯底的釉下蓝字在台灯余光里微微泛出浅淡的青灰色。
格林德沃站在霍格沃茨三楼那间老教室的窗前,背对着满桌摊开的阵图与校准数据,望着窗外那座正在夜色中呼吸的城市。
北坡住宅区的灯火从山楂树小径的另一端层层叠叠地漫上来,每一扇亮着暖光的窗户里都住着一个他从未见过、却早已在他的预言中被反复描绘过的人。
那些不需要躲藏、不需要恐惧、不需要在麻瓜邻居敲门时把坩埚藏进衣柜的普通人。
海关出入境处的门框上那道被深海胶质与矮人青铜双重封印的淡蓝色光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每一道弧线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和阿不思亲手绘制的。
而那棵最早被架设了通讯中继节点的老山毛榉树仍然安静地立在草甸边缘,树枝上挂着一块被风吹雨打了好多遍却从未被摘下的旧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继续亮”
。
格林德沃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然后缓缓转过身,用一种在纽蒙迦德最高塔楼的狭小窗口前独自凝视了无数次月光之后才会有的、既凌厉又苍老的视线,看向那个正坐在旧木椅上用红墨水批注德国冻土参数、姿态放松得仿佛只是在备下一节普通黑魔法防御术课的年轻教授里德尔。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里德尔,一个被整个欧洲魔法界称为救世主的人,一个被纯血家族奉为改革领袖的人,一个被对角巷每一家店铺的店主心甘情愿用自己的旧木牌替他写标语的人。
一个全欧洲所有魔法部部长在签署互认协议时都会自觉把自己的签名放在他名字下方的人。
一个让邓布利多亲口说出“他比我们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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