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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蘅晚忽然顿住脚步，像是察觉了什么。
祝漱玉心中一紧，眼见她转身，忙缩回柳树后头。
她稍稍探出脑袋，借着杨柳依依，倒是不起眼。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看得清人影，却听不真切话音。
荀蘅晚转过身去，发间珠钗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映着日光，碎金似的闪了闪。
她对上那老道士那张悲愤的驴脸，倒不见什么意外惊吓之色，反而先施了一礼，神情从容。
“紫星王道长，”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竟是不避人的，“已经走到这里，该可以说了罢？”
“啊……”
这个王道长声音就要比荀蘅晚见不得光的多，压着嗓子，似是故意不想叫人听见，他不想叫人听见，祝漱玉自然也是听不太见的。
“方才……就是……哈哈……倦怠……唉……所以。”
祝漱玉皱了皱眉，她本想朝前挪一些，换个位置去听墙角。
方踏出一步，那王道长反而像是被什么惊着了，猛的朝她这个方向扭过头来。
荀蘅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困惑：“怎么了？”
“哪里……好像有人？”
王道长说着，便要抬步往柳树这边来。
祝漱玉心头猛地一跳。
心头大道不妙，若只是打此路过，撞上了也就撞上了，顶多寒暄两句各自散去。
可若被人发现她猫在柳树后头听人墙角，她祝澈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堂堂门下省的祝给事中，平日以和善好说话的面目示人，这要是被人从柳树后头揪出来，传出去像个什么？
只是那脚步声越发靠近，祝漱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爬树也不是掘地也不是，她咬着一半下唇掌心都要被指甲抠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她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装作再此打盹，后问起来死不承认也就是了。
“王道长!”
偏在此时，荀蘅晚的声音若观世音菩萨般的响起。
王道长终于顿住脚步，停在了柳树还差五步的位置。
荀蘅晚续道：“就是有人也无妨的，您不是说要赠我安神香吗？这本就不是谈什么私密之事，只是碍于园中耳目太多怕传出什么是非才避到这里。
今日昌王大办赏花宴，园内皆是簪缨子女，谁也做不出偷听的行当，再者说我出来已经许久，早些和王道长谈完我也好早些回去，我身边的丫头白芷是个事多了，看我过了一炷香还不回去，恐怕该找人闹一场了。”
那王道长听荀蘅晚把话头堵到这种地步，便只有干咳一声，收回脚步，讪讪地捋了捋胡子：“荀小姐说的是，是老道多心了。”
荀蘅晚同上前来，到王道长跟前。
王道长从袖口摸出一只白色的小玉瓶，玲珑剔透，用一只裹着丝巾的木塞子封着。
他将这只玉瓶递了过去，一面说：“每日睡前复一粒，失眠梦魇之症便可涣然冰释，霍然而愈。”
荀蘅晚接过玉瓶，又施了个礼：“真是多谢紫星道长了，回去之后蘅晚必定遵循道长的话，若是有效，必有重谢。”
忽的她停了停，快速吸了两口气，将此玉瓶凑在鼻前，笑道：“好香啊。”
王道长抬了抬手：“安神丸中添了三钱缬草，四钱甘松还有二钱石菖蒲，这大概是香气之源。”
荀蘅晚听此，便拨开了这只小塞子。
一股甜腻的香气从那玲珑剔透的玉瓶中漫出来，其中掩盖着什么直冲大脑的东西，祝漱玉闻见一缕便忙捂住口鼻，太阳穴突突直跳。
下一刻，荀蘅晚抬起头要朝王道长说一些什么，便眼前昏花，浑身失去了力气，像是批从空中抛下的锦绣布匹，轰然般的又轻飘飘的要栽下去。
而她手里捏着的玲珑剔透的玉瓶亦失去了受力点，从指间滑落，骨碌碌滚进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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