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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发生了。”
这句话在林墨后来的回忆里,像一句谶语,又像一个冷笑话。
意外,是那两张名为《叶卡捷琳娜·墨》与《叶卡捷琳娜·风》的照片,以核爆般的威力,席卷了全球视野。
而更直接的、砸到林墨头上的“意外”
,是随着照片中那两件服装被无数次放大、解析、赞叹——那件在太湖之畔,于叶晚身上如黑曜石战甲、于苏婉身上如月白流云的定制设计;以及那件在米亚罗狂风里,紧紧包裹叶晚、又被风塑造出惊心动魄轮廓的深灰蓝色流苏折叠裙——它们的设计师,林墨,这个曾经在圈内以叛逆、难搞、才华横溢但产量随性著称的名字,一夜之间,被推到了西方主流时尚界聚光灯的正中央。
赞誉来得排山倒海。
《Vogue》、《HarpersBAZAAR》、《W》的专访邀约挤爆了邮箱;顶尖买手店的合作订单雪片般飞来,要求复刻或衍生那两件“传奇战衣”
;数个一线奢侈品牌伸出橄榄枝,探讨胶囊系列或长期顾问合作;甚至有几个艺术机构,想为她那充满建筑感、力量与诗意并存的设计举办专题展览。
林墨经纬工作室,位于阿姆斯特丹运河畔那栋原本还算宽敞的三层老房子,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永不停歇的蜂巢。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面料摩擦声、多国语言交织的越洋通话声,二十四小时不绝于耳。
打印出来的设计稿、面料小样、合同文件堆满了每一张桌面,甚至蔓延到地板和古老的壁炉架上。
助理从原来的三两个,急速扩充到十几个,分三班倒,确保任何时区的客户或合作方来电都能被及时接起。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浓缩咖啡的焦苦、外卖食物的味道,以及一种绷紧到极致的、属于deadline的金属气息。
林墨自己,则成了这个蜂巢里最忙碌、也最神出鬼没的蜂后。
她穿着沾满颜料和划粉的旧T恤和工装裤,头发随便一抓,眼底是长期缺眠的青黑,在各个工作台、缝纫机、视频会议屏幕前穿梭。
灵感爆发时,她能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抓着面包片当画笔在纸上涂抹,对着人台又拆又改,用她那口带着川味、语法随性的英语,在电话里跟意大利面料商激烈争论,或是跟纽约的买手解释某个结构为何不能妥协。
实在撑不住,就随便倒在工作室角落的沙发、甚至堆满布料的地板上,囫囵睡上三四个小时,助理们会小心翼翼地从她身边绕过,连呼吸都放轻,因为“林老师刚睡着”
。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越来越不规律。
常常是孩子们已经睡了,她才带着一身烟味(偶尔抽一根提神)和外面清冷的夜气进门;或者孩子们还没醒,她又已经匆匆离开。
视频通话成了她和孩子们主要的见面方式,但背景音永远是工作室的嘈杂,说不上几句,就可能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
四个孩子,从潮汕、洛阳、川西满载而归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就发现家里的节奏骤然变了。
林墨妈妈变成了手机屏幕里那个语速飞快、背景杂乱、有时说着说着就被人叫走的模糊影像。
学校的活动、家长会、课外兴趣班,需要填的表格,需要签的字,需要准备的物品……原本是林墨和苏婉分工协作的琐碎日常,现在几乎全部压在了苏婉一个人肩上。
苏婉的花艺工作室,那个曾经充盈着植物清香、让她得以静心与生命对话的安宁角落,悄无声息地挂上了“暂不对外营业”
的牌子。
她把所有的心思、时间、精力,都转向了那个位于运河边的家,和家里的四个小生命。
她变得异常忙碌,却是一种与林墨截然不同的、静水流深式的忙碌。
清晨,准备好营养均衡的早餐,叫醒孩子们,检查他们的书包,送他们出门。
白天,处理无穷无尽的家务,采购,清洁,整理孩子们从学校带回来的各种作品和通知,回复老师的邮件,安排牙医或体检。
下午,接孩子们放学,陪他们做功课,准备晚餐,听他们叽叽喳喳讲述学校的趣事。
晚上,照顾他们洗澡、读睡前故事、安抚偶尔因想念林墨妈妈而闹情绪的小心灵。
等到孩子们终于沉入梦乡,她才能稍微喘口气,收拾一片狼藉的客厅和厨房,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如果有余力的话),然后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归家的林墨,或者独自入睡。
她不再有完整的时间去侍弄那些娇贵的苔藓和蕨类,最多只是在窗台浇浇几盆耐活的绿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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