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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往后,少年日复一日的生活被清晰切割成两部分,日复一日承受无休止的双重煎熬。
每一日凌晨,山间晨雾裹挟着深秋刺骨的寒意漫入院落,天色尚且朦朦发亮,落疚便要攥紧冰凉的刀柄开启一整天的刀法操练。
沉重铁刀的重量远超同龄孩童能够轻松承受的范畴,起初挥刀百次,整条手臂便开始酸胀发麻,五百次劈斩结束,肩背处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上千次练习过后,粗糙的刀柄反复摩擦掌心,原本完好的皮肉被磨破,鲜红的血液渗出黏在刀身,风干之后凝成暗红血痂,等到第二日再次握刀操练,旧痂被刀柄蹭裂,崭新的伤口再次渗血,钻心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至整条胳膊。
汗水顺着下颌源源不断往下滴落,浸透身上粗布衣衫,又被晨间冷风快速吹干,反反复复之下,布料缝隙里凝结起一层层白色盐渍。
往往一整天的定额操练全部做完,浓重夜色早已笼罩整片院落,他双腿僵直发软,连平稳站立都做不到,只能侧身靠着冰冷院墙勉强喘息,从角落储物处拿出提前备好的粗粮,随便啃上几口便算作一天的晚饭,草草休整片刻,蜷缩在简陋屋舍之中歇息。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川父时常独自踏入西偏院,寻一处老槐树下落座,不呵斥、不动用体罚,只是慢悠悠反复复述先前那套歪曲事实的说辞,一遍又一遍加深“姐姐蓄意利用自己,生父才是世间唯一真心待己之人”
的错误观念。
独处封闭囚笼,□□劳损带来的痛楚、精神反复内耗带来的疲惫日复一日层层叠加,落疚的内心永远游走在真情与谎言的挣扎边缘,哪怕日日饱受磨难,他依旧牢牢铭记和姐姐定下的约定,咬牙扛下所有苦楚,借着苦修沉淀自身修为,默默静待川之无厌兑现诺言归来的那一天。
千里之外坐落的灵修院有着自成一套的运转规矩,整座宗门既不会无底线优待门下弟子,也不会毫无缘由苛责门生,院内修炼资源发放、弟子品级晋升,全部依照完成任务的品级与成果来定夺。
院内外勤任务早早定下明确分级,由低到高依次划为C、B、A、S四个档次。
C级属于入门基础任务,难度垫底,大多是进山采集草药、下乡驱逐零散弱小妖兽一类简单差事,新人入门前期基本都在承接这类任务;B级任务正式跨入危险范畴,野外环境暗藏未知变数,也是新人小队想要突破当前修行瓶颈、提升资源配额的关键分水岭;A级任务凶险程度再度拔高,内容多为深入偏僻秘境探查、围剿修为不俗的高阶妖兽;S级是全宗门规格最高的顶尖任务,环境凶险莫测,变数丛生,基本只有宗门深耕多年的老牌顶尖修士才有资格接手。
川之无厌结束俗世琐事缠身,顺利回归早已固定的三人小队,同队另外两名队友是百幽常乐与卑智弦恒良,三人朝夕结伴修习功法已有许久,平日里互相搭衬磨合,相处和睦默契,行事向来习惯彼此商议,从不会一人独断。
此前川之无厌因为家中变故滞留川府许久,接连缺席多场宗门集训与日常功课,归队当天,百幽常乐和卑智弦恒良特意寻到修行庭院,同她碰面闲谈近况。
石桌周边微风缓缓吹拂,周遭草木随风轻晃,氛围闲适松弛,百幽常乐率先开口问话,语气带着队友之间自然的关切:“消失这么长一段时间,宗门大大小小的集训全都错过,俗世家里遇上的麻烦,都妥善处理完毕了?”
一旁的卑智弦恒良安静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川之无厌身上,静静等候她的答复。
川之无厌收敛心绪,只将川府的纷争简单带过,她只知晓弟弟被父亲禁足,却完全想不到对方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对待落疚。
眼下身在宗门,距离遥远、音讯隔绝,她能做的唯有专心修行,尽早积攒实力,早日兑现接走弟弟的承诺。
“只是家中一点私事纠缠许久,现如今已经全部了结,往后能够正常跟着队伍参与修行。”
两人察言观色,一眼便看出她刻意回避深入谈论家事细节,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识趣没有继续追问隐私,顺势调转话题,聊起她缺席这段时日里,小队陆续完成的好几桩C级外勤任务、宗门近期调整的修行课业安排。
谈话全程轻松散漫,彼时二人谁都没有预料到,仅仅休整短短两日,一桩跨等级的B级高危任务,便会骤然下发到他们三人的小队。
休整的第三日午后,止水手里攥着一卷边缘以黄麻布料封边的任务卷轴走来,卷轴侧边封口处盖着灵修院专属的深色墨印,她径直走到三人所在石桌旁,抬手将整卷卷轴平稳平放于桌面。
“院部刚刚下发外勤指派文书,由你们三人全权承接本次外出任务,任务品级划定B级,五日是硬性往返时限,必须在期限之内办完任务返程。”
猛然听见B级的任务评级,百幽常乐与卑智弦恒良同时神色一变。
自组队以来,他们经手的全部都是门槛最低、风险寥寥的C级任务,第一次骤然接手跨度极大的B级任务,茫然错愕瞬间浮现在二人眉眼之间。
止水伸出手指,解开捆缚卷轴周身的细麻绳,顺着卷轴两端缓缓向外平铺展开,一卷厚实麻纸铺在石面上,规整的黑色墨字密密麻麻排布在纸面,逐条写明任务相关信息。
“西境地界存有一处老牌枯木荒林,这片土地常年干裂缺水,数十年来寸草难生,早就被宗门划入废弃荒域名册。
可近半个月整片林地突发反常变化,原本枯死多年的老树纷纷抽芽生枝,干裂贫瘠的荒地冒出成片新生绿草,整片死寂山林毫无征兆焕发生机。
异象出现之初,宗门按照常规情况研判,只派出一支同等编制的三人小队前往实地摸底探查,原定任务等级仅仅算作C级。”
讲到此处,止水说话的语调微微沉了几分,气氛跟着凝重下来。
“那支探查小队踏入荒林半日之后,便彻底断了所有音讯,联络全无。
宗门立刻抽调人手在外围大范围搜救,折腾数日,最终只接应回两名身受重伤、灵力透支大半的弟子,小队剩余一人深陷林中,四处搜寻不见半点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正是因为出现队员失踪的重大意外变故,院部紧急开会商议,直接将这份探查任务从原定C级上调至B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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